赤铁矿区,临时搭建的露天锻造场上,炉火熊熊,热浪滚滚。
王德福领了军令状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冲天的干劲。他拍着胸脯,将根据地里手艺最精湛的七八个老铁匠全都召集了起来。
这些人,哪个不是跟铁疙瘩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师傅?一听任务是锻造一个拳头大小、内部无暇的铁块,个个都笑了。
“王头儿,你也太小瞧咱们了!”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,抡着铁锤在空中呼呼作响,“别说拳头大,就是脑袋大的铁锭,只要火候到了,咱也能给它伺候得明明白白!”
“就是!这活儿,闭着眼都能干!”
工匠们信心十足,号子声喊得震天响。在他们看来,这简直就是林总师对他们这些老手艺人的一次小小考验,一次展示绝活的机会。
李云龙背着手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,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笑容。他对赵刚说:“老赵,你瞧瞧,咱根据地的家底儿还是厚实的!这帮老师傅,就是咱的宝贝疙瘩!”
赵刚点点头,目光却深邃了许多。他隐隐觉得,林钧提出的这个看似简单的任务,绝不会像表面上那么轻松。
很快,第一炉铁水出炉了。
王德福亲自掌钳,眼神专注如鹰。他凭借着几十年的经验,仔细地观察着铁水的颜色,口中念念有词,指挥着众人用最熟练的动作,将铁水浇筑进一个特制的砂范之中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充满了传统手工业独有的美感。
待铁块冷却下来,王德福得意地将其敲出,那乌黑的铁块表面光滑,看起来完美无缺。
“成了!”有人欢呼起来。
王德福脸上也洋溢着自豪,他将铁块恭敬地递到一旁等待的战士面前,朗声道:“拿去给林总师过目!”
然而,测试结果很快就传了回来,只有两个字——“废品”。
随之一同送回的,还有那块被一分为二的铁块。众人围上去一看,全都傻了眼。
只见那平滑的断面上,密密麻麻布满了针尖大小的气孔,就像一块发酵过了头的面团,根本不堪一击。
锻造场上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。
“不可能……怎么会这样?”王德福喃喃自语,他拿起半块废铁,翻来覆去地看,百思不得其解。
“肯定是火候不对!再来一次!”他不信邪,立刻组织了第二次开炉。
这一次,他更加小心谨慎,每一个步骤都亲自把关,连观察火色时眼睛都快凑到炉口里去了。
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,烟火熏黑了他的脸庞,但他毫不在意。他要用毕生所学,证明自己这身手艺的价值!
第二块铁锭出炉,冷却,敲开。
结果,比第一块更糟。断面上不仅有气孔,甚至还有一道清晰可见的细微裂纹,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上面。
“啪嗒。”
一名老铁匠手里的锤子无力地掉在了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所有人都沉默了,面面相觑,眼中的自信已经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困惑与挫败。
李云龙在旁边看得是心急火燎,他不懂这里头的门道,只知道又失败了。他扯着嗓子就想骂娘:“他娘的,搞什么名堂……”
“老李!”赵刚一把拉住了他,对他摇了摇头,“别去,让他们自己想。这个问题,恐怕不是骂人能解决的。”
王德福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骄傲,正在被这两块小小的废铁无情地碾碎。
“再来!我就不信这个邪!”他咬着牙,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,开始了第三次尝试。
这一次,他们几乎用上了所有能想到的土办法,甚至在铁水里加了草木灰,希望能“去去邪气”。
结果可想而知。
当第三块废品摆在众人面前时,整个锻造场陷入了一片死寂。那铁块的断面上,杂质和裂纹交错,丑陋得触目惊心。
工匠们一个个垂头丧气,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那熊熊的炉火,此刻在他们眼中,也变得冰冷而嘲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