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我开始。”
林钧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千斤重的铁锤,狠狠砸在孟栓的心口上。
他整个人都懵了,呆立当场,手里那份刚刚任命他为技术保卫科代科长的文件,此刻竟变得无比滚烫。
审查总工程师?
审查整个根据地的工业神话,独立团所有人心中的定海神针?
这简直比让他去炸了太原城的鬼子指挥部还要荒唐!
然而,林钧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他仿佛不是在命令下属审查自己,而是在布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生产任务。
他伸出手,从口袋里掏出两串钥匙。一串是办公室的,一串是他临时住所的。
“叮当。”
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指挥部里格外刺耳。钥匙被轻轻放在桌上,然后缓缓推向孟栓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孟栓,没有催促,没有威压,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孟栓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能感觉到,身边另外两名刚刚被划入保卫科的战士,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。
这是命令。
是林总工程师下达的,不可违逆的命令。
孟栓的身体比他的思想先一步做出了反应。他僵硬地伸出颤抖的手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钥匙时,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,猛地缩了一下。
最终,他还是死死地攥住了那两串钥匙。
“是……总工程师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林钧的办公室和住所就在指挥部旁边,一间用木板隔出来的简陋屋子。一张行军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墙上挂着几幅巨大的、画满了各种符号和线条的图纸——那是他亲手绘制的工业流程图和地质勘探图。
屋子里整洁得过分,除了图纸和一摞摞的文件,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。
孟栓感觉自己不是来审查的,而是来朝圣的。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,生怕惊扰了这里的神圣。
他不知道该从何下手。他是个账房先生,会算盘点物资,可他不会抓间谍,更不会审查自己的恩人和偶像!
他只能笨拙地模仿着话本里捕快的样子,先是拿起尺子,毫无意义地丈量了一下房间的长宽,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,一页页地翻看。
可那些文件上全是天书般的化学公式和机械结构图,他一个字也看不懂。
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。孟栓的手心全是汗,他觉得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砰!”
房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!
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狂风冲了进来,震得整个木板房都在摇晃。
“他娘的!都给老子住手!”
是李云龙!
他双眼通红,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,一把就将一个正准备检查床铺的战士推到一边。
“老林,你他娘的是不是发烧了?让他们查你?这是哪个龟儿子出的馊主意!今天谁敢动你一根汗毛,老子先毙了他!”
李云龙的咆哮声震耳欲聋,他几步冲到林钧面前,怒气冲冲地指着孟栓等人。
林钧依旧坐在椅子上,连姿势都没变一下。反倒是跟着李云龙一起进来的赵刚,快步上前,一把拉住了暴跳如雷的团长。
“老李!冷静点!”
“冷静个屁!”李云龙甩开赵刚的手,“老赵,你也是政委,你看看这叫什么事?咱们独立团要是干出这种卸磨杀驴的混账事,以后谁还敢给咱们卖命?传出去,老子的脸往哪搁!”
孟栓吓得魂飞魄散,手里的文件“哗啦”一声掉在地上,他“扑通”一下就想跪下请罪。
“团长,是……是我的错……”
“你给老子闭嘴!”李云龙吼道。
“老李!”赵刚的声音陡然拔高,他死死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