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铁矿区,夜色被彻底撕碎。
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,奔腾的铁水宛如一条狂暴的火龙,从土法高炉的豁口咆哮而出,瞬间点燃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“出铁啦——!”
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,紧接着,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响,几乎要将这片山谷掀翻!
独立团的战士们扔掉了手里的枪,工匠们放下了手中的工具,所有人,无论干部还是士兵,无论师傅还是学徒,都疯了一样地冲向那道象征着希望与未来的金色洪流。
他们跳着,笑着,吼着,许多满脸炭黑的汉子甚至抱在一起,任由滚烫的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污垢。
这是独立团的钢铁黎明!这是属于他们自己的胜利!
“哈哈哈!成了!林兄弟,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!”
李云龙通红的脸上满是狂喜,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林钧的背上,力道之大,几乎要把人拍个趔趄。他高举着手里的酒碗,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炽热的空气,呛得人热血沸腾。
“来!满上!今天不醉不归!都给老子喝!”
一旁的赵刚也难掩激动,他虽然不像李云龙那般形骸放浪,但紧握的双拳,和眼眸里闪动的晶莹,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壮阔。
然而,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中央,林钧却像是一座孤冷的礁石。
他没有笑,甚至连一丝喜悦的表情都没有。
火光勾勒出他年轻而坚毅的侧脸,却照不进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。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欢腾的人群,穿透了那奔流的铁水,望向了被火光挤压到远处的、无尽的黑暗。
他手中,一张刚刚收到的电报纸,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变了形。
“兄弟,咋啦?”
李云龙的笑声一顿,终于察觉到了林钧的异常。他凑过来,浓重的酒气喷在林钧脸上。
“天大的喜事,你咋还拉着个脸?是不是又收到什么狗屁情报了?管他什么狗屁特务,敢在咱独立团的地盘上搞事,抓出来枪毙了事!”
赵刚也走了过来,他的观察更为敏锐,他从林钧的眼神里看到的不是不快,而是一种冰冷刺骨的警惕。
林钧没有立刻回答,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然后对两人做了一个手势。
“团长,政委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我们去指挥部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冰针,瞬间刺破了李云龙被酒精和狂喜包裹的神经。
李云龙的眉头皱了起来,他知道,能让林钧在这种时候露出这种表情的,绝不是小事。
三人迅速脱离了喧嚣的人群,钻进了不远处的临时指挥部。
屋里光线昏暗,只有远处高炉的火光透过简陋的窗户投射进来,在墙上拉出三道摇曳不定的人影。鼎沸的欢呼声被隔绝在外,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,反而让这小小的空间显得愈发寂静,气氛也随之凝重起来。
“说吧,到底怎么回事?”李云龙率先开口,脸上的醉意已经褪得一干二净。
林钧没有说话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,小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是两小瓶无色透明的液体。他将其中一瓶递给李云龙。
“团长,你用手指蘸一点,捻一下试试。”
李云龙不明所以,但还是照做了。他将手指伸进瓶口,粘稠的液体附着在指尖,他用拇指和食指反复捻动,感觉顺滑无比,带着一种独特的油腻感。
“这是啥?洋鬼子用的头油?”
“这是我们从德国人那里缴获的,给精密镗床用的特种润滑油。”
林钧说着,又打开了另一个瓶子,“再试试这个。”
李云龙换了根手指,再次蘸取、捻动。这一次,他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他娘的!这感觉不对!稀得跟水一样,还有点涩!”
林钧的眼神愈发冰冷,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:“团长,政委,这不是一个特务,这是一个体系。我们的敌人,第一次看懂了我们的工业蓝图,并且开始在上面精准地‘动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