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龙的咆哮如同一记重锤,砸在临时指挥部帐篷里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要是敢耽误了给伤员们救命,老子扒了你的皮!”
话音落下,帐篷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昏黄的马灯光影摇曳,将一张张凝重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。王德福和几位老工匠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他们看着地上那摊开的、比县城地图还复杂的图纸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那不是图纸,那是天书,是压在他们这些凡人泥瓦匠身上的五指山。
赵刚的眉头也紧紧锁着,目光在暴怒的李云龙和沉默的林钧之间来回移动。他理解李云龙的急切,那背后是无数战士生命的重量;但他更担忧,林钧这回画的饼,是不是真的大到吞不下了。
根据地的现实,就像一双无形的大手,死死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。
然而,作为风暴中心的林钧,却异常平静。
他没有被李云龙的怒火冲昏头脑,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云龙,直到那双喷火的眼睛里,重新燃起一丝名为“理智”的光芒。
“团长。”林钧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“一座池窑,需要的不是工匠,而是一支军队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水湖面的石子,瞬间打破了凝固的气氛。李云龙愣住了,王德福愣住了,连赵刚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。
什么意思?
林钧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,他蹲下身,指着地上那庞大复杂的图纸,继续说道:“如果按照传统的盖房、砌窑的法子,把所有工匠集中起来,一砖一瓦地垒,别说一个月,一年也未必能建成。”
王德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,这正是他想说却不敢说的话。
“但是,”林钧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变得铿锵有力,“今天,我们不只是要建一座窑,更是要用这座窑,锻造出一支能打仗、也能搞建设的新部队!”
“团长,给我半小时,我还你一支能建工厂的军队!”
李云龙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和狐疑。他一屁股坐回行军马扎上,粗声粗气地说道:“说!老子听着!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,皮照样给你扒了!”
“好!”
林钧捡起一根干树枝,直接在帐篷的泥土地上划拉起来。
“各位请看,整个池窑工程,看似复杂,但本质上可以拆解为四个可以并行施工的模块。”
他的树枝在图纸上轻轻敲击。
“第一,地基与土方工程!我们需要挖一个足够深、足够大的基坑,并完成混凝土浇筑。这活儿,不需要精密的工匠,只需要力气和纪律!我们独立团的战士,挖战壕、挖工事是家常便饭,这不就是个大号的工事吗?”
“第二,耐火材料生产!池窑需要数以万计的特种耐火砖。我们有赤铁矿的黏土,有龙窑。这活儿,可以让王师傅他们带一部分战士,组成烧砖队,人歇窑不歇,三班倒,把产量给我拉到极限!”
“第三,钢结构与机械传动!池窑的骨架、投料机、搅拌机,都需要钢铁。我们的小高炉不是正在建吗?同步进行!钱升他们负责炼钢,刘师傅他们负责锻造,把这些钢筋、齿轮、轴承,一个个零件给我敲出来!”
林钧的语速越来越快,思路清晰得可怕。他将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巨兽,干净利落地肢解成了四块。
“第四,也是最关键的,窑体砌筑与总装!这是技术含量最高的,必须由王德福师傅带着核心工匠来完成。但他们不用等其他部分全部完工,只要地基好了,他们就能进场!”
帐篷里,所有人都听得入了神。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庞大工程,在林钧的拆解下,变成了一个个清晰、具体、仿佛触手可及的任务。
赵刚的眼睛越来越亮,他猛地一拍手,激动地站了起来!
“我明白了!老李,我明白了!”
他指着林钧,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:“林钧同志这是在用‘集中优势兵力,各个歼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