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钧的声音落下,夜,仿佛更深了。
篝火“噼啪”作响,跳动的火星卷入漆黑的夜幕,旋即熄灭。周围万籁俱寂,只有风吹过矿区山岗的呜咽声,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电力时代,五年计划,宏伟的蓝图在每个人心中掀起了万丈波澜,但林钧最后提出的问题,却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,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。
人才。
没有懂技术、有文化的人,一切都是镜花水月。
王德福和身边的几个老工匠,脸上的兴奋早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无措。他们连大字都不识几个,全凭祖辈传下的手艺和经验吃饭,让他们去理解什么叫“电路图”,什么叫“水轮机”,比登天还难。
沉寂中,第一个打破沉默的,是李云龙。
他狠狠地将手里的树枝戳进火堆,溅起一串火星,粗大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不对!不对劲!”
他猛地站起来,在火堆旁烦躁地踱步,像一头被困住的猛虎。
“林小子,你说的都对,老子也认!可他娘的远水解不了近渴!什么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……老子可等不了十年八年!”
李云龙猛地一回头,双眼在火光下瞪得溜圆,声音里满是焦灼:“你得给我想个短平快的招!不然等你的学生娃娃毕业,我李云龙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!”
这话糙理不糙,瞬间将赵刚和林钧从宏大的远景拉回了残酷的现实。
是啊,战争不等人。别说十年,就是三五年,都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小鬼子会给你安安稳稳办教育的时间吗?
赵刚看向林钧,眼神里也带着一丝询问。他相信林钧既然敢提出问题,就一定有解决的腹稿。
面对李云龙几乎是咆哮的质问,林钧却异常平静。他只是笑了笑,示意团长稍安勿躁。
“团长,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等十年八年了?”
他捡起一根烧得半黑的木棍,在地上划拉了一下,说道:“饭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人才培养,也分长短结合,急用先学。”
“哦?怎么个急用先学法?”李云龙立刻来了兴趣,凑了过来。
“第一步,咱们马上就可以办两个班。”林钧伸出两根手指,“一个,叫‘干部扫盲班’。把全团所有排级以上的干部,都拉过来,强制学习!不求他们学得多深,至少,要会看地图,会算基本的射击诸元,会写作战命令!”
“这好!”赵刚眼睛一亮,一拍手,“我早就想这么干了!咱们很多干部打仗是好手,可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,指挥效率大打折扣!”
李云龙也连连点头:“这个好!老子第一个报名!他娘的,省得以后看地图还得求着赵刚!”
“第二个班,叫‘技术速成班’。”林钧继续说道,“从全团挑一批脑子活、手脚快的战士,跟着王师傅他们,也跟着我,学最急需的技术。比如,怎么操作车床,怎么看懂最简单的零件图,怎么维护和修理机器。”
“这个班,不求他们懂原理,只求他们能上手,能干活。就像学开枪,先学会瞄准射击就行,至于枪是怎么造出来的,可以以后再学。”
林钧的这套“短平快”方案,像是一剂强心针,瞬间让李云龙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。
“对!就这么干!先解了眼下的渴再说!”他重重地一拍大腿,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。
然而,林钧却摇了摇头。
“团长,这只是权宜之计,是止痛药,不是生肌散。它能让我们撑过眼下,但撑不起我们未来的工业体系。”
说完,他将目光投向了始终在沉思的赵刚。
“政委,我想说的‘育人’,远不止于此。”
赵刚扶了扶眼镜,镜片反射着火光,他的眼神深邃而明亮:“林钧同志,你继续说,我听着。”
林钧深吸一口气,他知道,接下来的话,只有赵刚这样具备战略眼光的人,才能第一时间领会其真正的分量。
“我们需要建一所真正的学校。一所前所未有、完完全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工业技术学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