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立团最高级别的作战会议,气氛肃杀得能拧出水来。
窑洞改造的会议室里,烟雾缭绕,呛得人眼睛疼。从营级到团部主官,所有核心干部齐聚一堂,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刻满了严肃与凝重。
团长李云龙坐在主位,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桌面,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耐和期待。他知道林钧这小子从不无的放矢,既然搞出这么大阵仗,肯定又有新玩意儿了。
政委赵刚坐在他身侧,神色平静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一个略显陌生的中年干部坐在下首,他面色蜡黄,手指骨节粗大,怀里死死抱着一本磨掉了皮的账本。他就是独立团的后勤部长,钱升,全团有名的大“抠门”,根据地的每一粒粮食、每一颗子弹都要从他手里过,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忧虑。
会议开始前,趁着众人低声交谈的间隙,赵刚不动声色地凑到林钧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放心讲,数据和技术你来,思想和道理我来补。”
“今天,我们俩就是一个人。”
林钧重重地点了点头,看向赵刚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默契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,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。
“咳!”李云龙清了清嗓子,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开会!今天这个会,是林钧同志提议召开的。林钧,你小子有什么屁就赶紧放,别耽误老子们的时间!”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林钧走到了前面那块简陋的黑板前。
他没有半句寒暄,拿起粉笔,直接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——
《根据地重工业第一个五年计划(草案)》
一瞬间,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紧接着,林钧又写下几个关键词:
“轰”的一声,现场炸开了锅。干部们面面相觑,满脸的困惑与震惊。
“五年计划?啥玩意儿?”
“钢铁?化工?林顾问这是要干啥?咱们不是在挖铁矿炼钢造枪吗?怎么扯上这些了?”
后勤部长钱升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抱着账本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,指节都发白了。这些词,每一个都意味着海量的资源消耗,简直是要把他这个“守财奴”的命!
“林钧!”
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,李云龙猛地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。茶碗被震得跳了起来,茶水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你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?!”他指着黑板,唾沫星子横飞,“老子要的是能塞进枪膛里,突突小鬼子的子弹!要的是能砸烂鬼子碉堡的炮弹!不是你这纸上画的大饼!”
“我问你,你这‘钢铁’‘化工’的,能当饭吃?还是能立刻变成枪炮打鬼子?!”
李云龙的质问,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。他们是军人,是习惯了从战争中学习战争的实用主义者。对他们而言,胜利就是缴获,缴获就是胜利。这种超越了他们认知范围的宏大蓝图,显得如此不切实际,甚至有些荒唐。
面对团长的雷霆之怒和满屋子的质疑,林钧却异常平静。
他转过身,目光直视着暴怒的李云龙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。
“团长,它现在不能当饭吃,但它能让我们以后不用再拿命去换子弹!”
一句话,让李云龙的怒火稍稍一滞。
林钧没有停顿,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。
“根据我的统计和【基石】推演,上个月,我们全团在大小三十余次战斗中,总共消耗7.92毫米子弹五万三千发,手榴弹三千一百颗,迫击炮弹一百二十发。”
“其中,通过战场缴获补充的,不到三成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。
“剩下的七成!是我们用战士的鲜血和生命,从敌人的尸体上、仓库里、运输线上,硬生生抠出来的!”
会议室里,呼吸声都变粗了。这些数字,他们心里大概有数,但从未有人如此直白、如此残酷地摆在台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