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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连串的“比例”被报出来,工匠们听得云里雾里,但王德福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拿着炭笔在地上飞快地记着。
林钧看着他,问道:“老王,如果我们把炉缸直径定为一米,那我们的高炉应该有多高?”
王德福愣了一下,随即掰着指头开始算,嘴里念念有词:“一比十……那就是……十米!对!十米高!”
“那炉腹该多宽?”
“二比一!那就是两米!”
“好!现在,我们就以这个比例,在地上画出它真正的样子!”林钧大手一挥,整个场地的气氛被彻底点燃。
工匠们被分成了几个小组,有的负责用“绳结画角”法确定基准线和中轴线,有的负责计算各个部位的具体尺寸。
最关键的一步,落在了王德福身上——画出高炉最核心的炉腹弧线。
那不是一条直线,而是一段优美的、精确的圆弧。
林钧教给他一个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方法——绳桩圆规法。
在地面上精确地找到圆心位置,打下一根木桩,然后根据计算出的半径长度,截取一段麻绳,一端系在木桩上,另一端绑上炭笔。
王德福深吸一口气,他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炭笔,而是整个兵工厂的未来。
他小心翼翼地拉紧绳子,迈开脚步,身体保持着稳定的姿态,缓缓地在地面上移动。
炭笔划过大地,留下一道漆黑而又完美的弧线。
当他走完半圈,一段流畅、饱满的炉腹轮廓线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时,王德福停住了脚步,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他猛地回头,望向林钧,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:“总工!俺……俺画出来了!跟……跟书上画的一样圆!一样好看!”
“哈哈哈!老王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!”
“快看!王师傅画的线,真带劲!”
人群沸腾了!
这不仅仅是一条线,这是他们亲手将总工口中的“科学”,变成现实的第一个印记!
整个下午,赤铁矿区的这片空地上,都回荡着工匠们兴奋的呼喊和紧张的计算声。他们拉着绳子,挥舞着炭笔,像是一群最虔诚的艺术家,在一张无垠的画布上,共同创作一幅惊世骇俗的杰作。
“总工,俺这辈子跟铁疙瘩打交道,砸了几十年铁,头一回觉得……这不是个力气活,是个绣花活!”王德福抹了一把汗,看着地面上逐渐成型的庞然大物,感慨万千。
林钧拍了拍他的肩膀,沉声道:“老王,这不是绣花。这是在为咱们八路军的工业,为咱们中国的工业,画出第一根脊梁骨!”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满大地。
当最后一笔落下,一个巨大的、轮廓分明、内部结构标注清晰的高炉侧剖面图,完整地呈现在空地之上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仿佛一头来自远古的钢铁巨兽的骨骼化石,充满了原始而又精确的工业美感。
炉喉、炉身、炉腰、炉腹、炉缸……每一个部分都由完美的直线与弧线构成,旁边用歪歪扭扭却又无比认真的字迹,标注着根据比例计算出的每一个尺寸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屏住呼吸,静静地看着地上的“巨兽”。
他们的眼神里,不再是最初的茫然,也不是过程中的狂热,而是一种深深的敬畏与自豪。
这……是他们亲手画出来的!
赵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林钧身边,他也被眼前这一幕深深震撼了。他看着那幅巨大的蓝图,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衣衫褴褛、脸上却放着光的工匠们,低声感叹:
“钧座,我以前以为,革命是靠枪炮和思想。今天我才明白,一支炭笔,几根绳子,也能画出改天换地的力量。”
赵刚的目光转向林钧,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钦佩。
“你不是在教他们怎么盖一个炉子。你是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里,盖起了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,名叫‘科学’的纪念碑。”
林钧没有说话,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地面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