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黄的油灯下,电报纸被缓缓展开。
那上面熟悉的铅字,此刻却仿佛带着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酷寒,瞬间抽干了指挥部里最后一丝暖意。
赵刚的目光扫过电文,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。
短短三行字,字字如刀,句句诛心!
“混账!”
赵刚猛地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油灯都跳了一下。这位燕京大学出身的高材生,一向以儒雅和冷静著称,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,双目赤红。
“这是斩首!这是在要我们独立团的命!”
他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仿佛要将其捏成齑粉。
“什么叫战略重心转移?我们这里就不是战略重心了?什么叫资源紧张?全天下的资源都比不上战士们的命重要!”
赵刚在狭小的指挥部里来回踱步,胸膛剧烈起伏,愤怒的火焰几乎要从他眼中喷涌而出。
“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!他们看不到赤铁矿区的价值,只想着争权夺利,把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拿去给他们自己脸上贴金!”
作为政委,赵刚的政治嗅觉极其敏锐,他瞬间就想到了这道命令背后可能存在的派系斗争和观念分歧。
然而,与他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林钧的反应。
在最初的震惊过后,林钧的眼神反而变得异常平静,平静得近乎冷酷。那是一种风暴来临前,大海深处的死寂。
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电报上,而是缓缓抬起,落在了墙上那副用木炭勾勒出的简易地图上。视线从赤铁矿区,一路延伸到整个晋西北,再到更远的地方。
那股不祥的预感,终于化作了最沉重的现实。
这记重锤,比小鬼子的任何一次扫荡都来得更加凶狠,因为它直接砸向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,砸向了他们对抗‘鬼魅’的唯一希望。
“政委。”
林钧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冷水,浇在了赵刚的怒火上。
赵刚猛地停下脚步,看向林钧,急切地问道:“小林,这事儿你怎么看?我们必须向总部申诉!我亲自去!我跟他们掰扯这个道理!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林钧摇了摇头,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赤铁矿区的位置。
“不管这道命令背后是谁下的,原因是什么,我们都不能停。”
他的语气斩钉截铁,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“停下来,就是等死。‘鬼魅’不会给我们时间,小鬼子更不会。”
林钧的眼神锐利如刀,仿佛能穿透墙壁,看到那支潜伏在暗处的未来幽灵。
“申诉?等总部的回复下来,黄花菜都凉了。最好的结果,也就是扯皮几个月,然后给我们调拨一些无关痛痒的资源。最坏的结果,我们的人被调走,设备被封存,这里就彻底废了。”
赵刚的呼吸一滞,他明白,林钧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?难道要公然抗命?”赵刚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艰涩。这对于一个原则性极强的政工干部而言,是难以想象的。
“不。”林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“我们不抗命,我们‘拥护’命令。”
“拥护?”赵刚愣住了。
林钧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动,冷静地分析道:“命令说的是,停止‘大规模建设计划’。那我们就把计划拆开。”
“高炉不叫高炉,叫‘高温熔融技术实验炉’。”
“兵工厂不叫兵工厂,叫‘金属加工与机械原理培训班’。”
“整个工业区,对外就宣称是‘独立团技术骨干轮训基地’!”
林钧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,精准地射向命令条文中的漏洞。
“命令还说,上报技术人员名单,准备统一调配。好啊,我们就上报。把那些手艺潮的、思想保守的、学得慢的,全都报上去。至于我们真正的核心骨干,刘Bowen、军医他们,通通改任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