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浓,赤铁矿区的篝火烧得正旺,噼啪作响的火星子窜入深邃的夜空,又迅速熄灭。
然而,刚刚因耐火泥研制成功而升腾起来的热烈气氛,却被林钧最后抛出的那个词——“龙窑”,给浇上了一盆冷水,迅速冷却下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茫然和困惑。
战士们面面相觑,工匠们则紧锁眉头,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,却尝不出任何熟悉的味道。
“龙……窑?”
“是啥窑?跟龙有关系?”
沉默的压力在人群中蔓延。终于,王德福搓了搓布满老茧的手,满脸愁容地站了出来,他朝着林钧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里带着敬畏,更带着一丝沉重的责任感。
“总工……您说的那个……龙窑,是啥玩意儿?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代表了所有工匠的心声:“俺们这帮老家伙,一辈子跟土窑、馒头窑打交道,这‘龙’字辈的,听都没听过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恳切与担忧:“俺们怕……怕手笨,给您把事儿办砸了,耽误了炼钢铁的大事!”
“是啊,总工!您就跟俺们说,要咋干!”
“没干过,心里没底啊!”
周围的工匠和战士们纷纷附和,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。数万块耐火砖,这本身就是一个天文数字,如今还要用一种闻所未闻的“龙窑”来烧,这挑战的艰巨性,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赵刚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,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从迷茫转化而来的压力。他看向林钧,想知道他要如何化解这份集体性的疑虑。
然而,林钧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急躁,依旧是那份标志性的沉静。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众人的反应。
他没有急于用苍白的语言去解释,而是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篝火旁一根被烧得半截焦黑的树枝上。
他俯身捡起那根树枝,走到一片被踩得结实平整的空地上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动作,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只见林钧蹲下身,以大地为纸,以焦木为笔。
他没有画想象中张牙舞爪的神龙,而是在地上画出了一条长长的、倾斜的轮廓。那轮廓像一条伏卧在山坡上的巨蟒,一头低,一头高。
“大家看。”
林钧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,仿佛带着一种能让人凝神静气的魔力。
他在“巨蟒”较低的一头,画了一个方框,标注为“火膛”,又称“窑头”。
“这里,是龙头,是火的源头。”
然后,他顺着倾斜的坡度,将长长的“蟒身”分成了许多个相连的小隔间,一个挨着一个,像一串糖葫芦。
“这些,是窑室,是龙的身体。我们要做的那几万块砖坯,就放在这里。”
最后,他在最高处画了一个简单的烟囱。
“这里,是龙尾。”
一幅简单却又结构奇特的草图,就这样呈现在众人眼前。它静静地躺在地上,在火光的映照下,显得有些神秘。
工匠们瞪大了眼睛,努力想从这奇怪的图形里看出什么门道,但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。
林钧直起身,用树枝轻轻敲了敲最低处的“窑头”。
“王师傅,我问你,火和热气,是往上跑,还是往下钻?”
这个问题太过简单,王德福不假思索地答道:“那肯定是往上跑啊!烟囱不都开在顶上嘛!”
“对!”
林钧的眼神骤然一亮,仿佛点燃了什么。
“我们不跟天斗,我们借天之力!既然热气自己会往上跑,那我们就给它铺好一条路,让它心甘情愿地为我们干活!”
他的树枝从“窑头”开始,缓缓向上滑动,穿过一个又一个“窑室”。
“你们想,当我们在窑头点火,滚烫的火焰和热气会怎么样?”
他停下来,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