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龙的问题,像一盆冷水,浇在了刚刚升腾起的热火上。
窑洞内,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林钧身上。那眼神里,有期待,有疑虑,更有对现实困难的深深忧虑。
先生、纸、笔……这三座大山,任何一座都足以压垮这个刚刚萌芽的扫盲计划。
然而,面对众人灼灼的目光,林钧却只是平静地笑了笑。
“团长,政委,先生的问题,其实最好解决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因为先生,就在我们队伍里。”
“什么?”李云龙一愣,没反应过来。
林钧伸出一根手指,解释道:“我们搞扫盲,不是要一步到位培养大学生。我们的第一步,是让不识字的,能认识最基本的三五百个字,能看懂命令,能写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所以,我们完全可以搞‘兵教兵,官教兵’!一个班里,有一个识字的,他就能当这个班的先生!一个排里,有几个读过书的,他们就能负责一个排!一级教一级,一层带一层,像滚雪球一样,这不比从外面找先生快得多?”
林钧的话音刚落,一直沉默思索的赵刚猛地一拍大腿,眼神骤然亮起!
“对啊!我怎么就没想到!”
他激动地站起身,看向林钧的目光充满了激赏:“林钧同志,你这个办法,简直是绝了!这不就是我们党一直强调的‘从群众中来,到群众中去’的群众路线在教育上的具体体现吗?”
赵刚越说越兴奋:“发动群众,依靠群众!我们队伍里,读过几年私塾的、认识几百个字的干部战士,凑一凑绝对不在少数!让他们当‘小先生’,去教自己的战友,这积极性可比外人来教高多了!”
他当即表态:“团长,林钧同志,这件事交给我!我亲自去各营各连摸底,把这些‘小先生’都统计出来,再由刘教授对他们进行一个短期的教学培训,不出一个星期,我们独立团自己的教师队伍就能拉起来!”
赵刚这番话,条理清晰,执行力十足,瞬间将林钧的构想变成了可行的方案。
“好!好啊!”李云龙听得眉开眼笑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“他娘的,一个和尚挑水喝,两个和尚抬水喝!老子这独立团几千号人,还怕没水喝?政委,这事就这么定了,你尽管放手去干!”
第一个难题,迎刃而解。
李云龙的目光又转向林钧,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,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:“那……纸和笔呢?”
这个问题,比先生更难。毕竟人是现成的,可纸笔这玩意儿,是实打实的物资,根据地里可长不出来。
“纸和笔……”
林钧迎着李云龙的目光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他一字一顿,掷地有声地说道:
“我们自己造!”
这五个字,比刚才的“兵教兵”更具冲击力!
“啥?自己造?”李云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“林兄弟,你没开玩笑吧?那可是纸啊!金贵着呢!我听说那玩意儿工序复杂得很,咱这穷山沟里,要啥没啥,咋造?”
“团长,没那么复杂。”林钧胸有成竹地解释道,“我们不需要造读书人用的雪白宣纸,我们只需要能写字、能记录的草纸就行。”
“咱们根据地周围,最多的就是什么?稻草、麦秆、还有破布烂麻!这些,都是造纸的原料。只要把它们捣烂成浆,经过一些简单的处理,就能压制成纸。”
“至于笔,就更简单了。柳树条、桦树条,砍下来用火一烧,控制好火候,就是现成的炭笔!虽然写起来费点劲,但总比用树枝在地上划拉强吧?”
林钧用最朴素的语言,描绘了一幅土法工业的蓝图。
李云龙听得一愣一愣的,他虽然不懂具体技术,但他听懂了林钧话里的那股强大自信!
他仿佛已经看到,在独立团的某个角落,一个热气腾腾的工坊拔地而起,一张张泛黄却宝贵的纸张,从战士们自己手中诞生!
“好!他娘的,太好了!”
李云龙兴奋地在屋里来回踱步,最后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