窑洞内的气氛,因刘 Bowen的加入和“讲习所”的成立而达到了顶点,滚烫得几乎要将空气点燃。
李云龙一把拉住林钧的胳膊,兴奋地搓着手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双眼放光,压低了声音,像是怕惊跑了什么宝贝似的问道:
“林兄弟,教员有了,这‘讲习所’咱就算开张了!”
“你给老哥透个底,第一批学生,你打算招多少个?”
他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,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数字,喉咙里压抑不住的激动让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:
“先给咱来一个营的工程师怎么样!”
一个营!
五百多个能造枪造炮的工程师!
李云龙光是想想那个场面,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到时候,他独立团还不得武装到牙齿?人手一门九二步兵炮,不,人手一门意大利炮!
他幻想着,等待着林钧肯定的答复,甚至连旁边的赵刚和张大彪,都露出了向往的神色。就连刚刚被委以重任的刘 Bowen,也好奇地望向林钧,想知道这位年轻得过分的“总工程师”下一步的宏伟计划。
然而,面对这几乎要沸腾的狂热,林钧的表情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他缓缓地,却无比清晰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一盆刺骨的冰水,从李云龙的头顶瞬间浇下。
整个窑洞的热度仿佛被这两个字抽空了,上一秒还热火朝天的气氛,瞬间凝固。
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他愣愣地看着林钧,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林……林兄弟,你说啥?”
林钧抬起眼,目光平静而锐利,直视着李云云龙,一字一句地重复道:“团长,我说不行。”
“别说一个营的工程师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以我们独立团现在的基础,别说工程师,就连一个合格的工程师学徒,都找不出几个来。”
死寂。
窑洞内陷入了彻底的死寂。
摇曳的马灯火光,将众人脸上的错愕、不解、甚至是一丝丝的憋屈,照得清清楚楚。
李云龙的脸涨得通红,他不是怀疑林钧,而是那股从头顶冲到脚底的火热期待,被硬生生掐断,让他难受得想骂娘。
“这……这是为啥?”他憋了半天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咱独立团的兵,哪个不是嗷嗷叫的好汉?挑几个脑子灵光的,还怕学不会?”
赵刚也皱起了眉头,他虽然感觉林钧的话里有深意,但同样不解:“是啊,林钧同志。我们完全可以从全团里优中选优,挑选一批文化基础最好的战士来学习。”
就连刘 Bowen 也忍不住开口,带着一丝学者的严谨问道:“林总工,您的意思是……我们现有的兵源,素质达不到要求?”
面对所有人的疑问,林钧没有急于辩解。
他只是松开了李云龙的手,默默地蹲下身,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枯的树枝。
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,他在松软的黄土地上,画下了一条长长的横线。
“团长,政委,刘教授,你们看。”
林钧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地上。
“我们想要造枪、造炮,甚至将来造坦克、造飞机,靠的是什么?是工业体系。而任何一个工业体系,它的人才结构,都不是一盘散沙,而是一个金字塔。”
说着,他在那条横线之上,画出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。
一个金字塔的雏形,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“这个金字塔,最底下,也是最宽、最厚实的一层,我称之为‘塔基’。”
林钧用树枝重重地敲了敲那条底线。
“它是什么?它不是工程师,甚至不是技术员。而是数以万计的,识字、会算、懂纪律、能看懂最基础图纸和操作手册的产业工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