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凤山看向杨再田,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。杨再田虽然心里对和尚十分反感,但看在赵凤山的面子上,不好直接拒绝,只好勉强点了点头,侧身道:“既然如此,贤弟请进。只是这几位差官……”他看了看柴、杜等四人。
赵凤山会意,对柴元禄等人说:“你们四人就在门房等候吧。”柴、杜、雷、马四人躬身称是,留在了门房。
杨再田这才引着赵凤山往院内走去。济公却毫不客气,像回到自己家一样,抢在两人前面,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,径直走向灯火通明的北上房(主客厅)。进了客厅,他更是反客为主,一屁股就坐在了上首的主位椅子上,还翘起了二郎腿。
杨再田跟在后面进来,看到济公这般无礼举动,心中怒火“腾”地就上来了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他自幼受儒家教育,极重礼仪尊卑,心想:“这和尚真是毫无教养!从天子到庶民,皆以修身为本,他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顾,简直是个野僧!”但碍于赵凤山的面子,他强忍怒气,没有当场发作,只是阴沉着脸,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下。赵凤山则坐在了济公的下首。
三人落座后,杨再田本想吩咐下人上茶,还没开口,济公却抢先嚷道:“哎呀,走了半夜,渴死了!别倒茶了,直接摆酒上来吧!弄点好酒好菜!”
杨再田气得差点背过气去,故意装作没听见,扭过头去问赵凤山:“贤弟,你方才说那拿住的刘昌,审出贼人是华云龙、王通?此二人是何处人氏?有何来历?”他试图用正事来忽略济公的无理要求。
赵凤山便又将秦相府案情的细节,以及华云龙在西川的恶行补充了一番。
两人刚聊了没几句,济公又插嘴喊道:“摆酒呀!肚子都饿扁了!”
杨再田依旧不理。济公却像个顽童一样,锲而不舍,赵凤山和杨再田每说几句话,他就喊一嗓子“摆酒呀!”,一连喊了十几声。
赵凤山被济公嚷得实在尴尬,脸上挂不住,只好硬着头皮对杨再田说:“兄长,实不相瞒,小弟我……我也有些饿了,兄长府上若有什么现成的吃食,可否……可否叨扰一些?”
杨再田见赵凤山也开了口,不好再推脱,只得面无表情地说:“方才这和尚嚷嚷,我已听见了。只是舍下仓促之间,酒菜恐怕不齐,不敢说‘奉敬’。既然贤弟饿了,那我这就让人准备。”说完,吩咐下人快去安排酒菜。
不一会儿,一桌简单的酒菜摆了上来。济公根本不等主人招呼,拿起酒壶就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,一饮而尽,然后又给赵凤山和杨再田也倒上,嘴里还说着:“来来来,别客气!咱们一见如故,都是自己人,随便吃,随便喝!”
杨再田看着济公这副做派,心中厌恶至极,但为了试探这和尚的深浅,他强压怒火,换上一副看似随和的表情,对济公说:“和尚,听闻你善晓过去未来之事,神通广大。老夫有一事相求,不知可否赐教?”
济公啃着一只鸡腿,含糊道:“好说好说,有啥事尽管问!”
杨再田说:“老夫近来健忘,连自己的生辰八字都记不清了,只恍惚记得今年似是五十八岁。可否请圣僧帮我算算,我究竟是哪年哪月哪日所生?”
济公放下鸡腿,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,脱口而出:“你是甲午年、丙寅月、戊辰日、庚申时生人!今年虚岁正好五十八!对不对?”
杨再田一听,心中大惊!这和尚竟然说得一字不差!他素来不信这些,此刻不由得动摇了。但他仍不死心,又问道:“既然圣僧能知过去,那可否再给老夫相相面,看看老夫今后的运程如何?但说无妨,君子问祸不问福。”
济公闻言,哈哈一笑,盯着杨再田的脸看了半晌,忽然收起笑容,正色道:“杨大人,既然你问祸不问福,那和尚我可就直说了!我看你印堂发暗,目光散乱,脖颈之上隐有‘横断纹’!此乃大凶之兆!恐怕……今夜三更时分,你就有掉头之祸啊!”
杨再田一听,吓得手一抖,酒杯差点掉在地上。他强自镇定,追问道:“圣僧此言,有何凭据?怎见得我今夜三更必死?”
济公压低声音,神秘地说:“凭据就是——你府上有内鬼!是你本宅的家人,勾引了外来的贼寇,约定今夜三更前来取你性命!”
杨再田脸色煞白,声音都有些发颤:“我……我哪个家人如此大胆?”
济公说:“你把府上所有的男家人都叫到院子里来,我一看便知!”
杨再田此刻已是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,立刻吩咐管家,将府中所有男仆,不分老少,全部召集到书房外的院子里集合。不一会儿,二十七个男家人整整齐齐地站成了几排。
济公踱步出去,目光如电,在每个人脸上扫过。最后,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三十五六岁、面相看着还算忠厚的家人身上。济公走到他面前,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