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下了马,对那帮相府家人道:“辛苦各位了,都且在此稍候。” 然后他大摇大摆走到监寺和尚面前,不等对方开口,便吩咐道:“监寺,你过来。俺后面有秦相赏的银子,你去称出来,五十两一封,包二十封;十两一封,包一百封。”
监寺和尚虽满腹疑团,但见这架势,哪敢多问,连忙答应着去库房准备。
济公又转身对那群相府家人招招手,等他们聚拢过来,便道:“各位管家大哥,劳烦你们,当着俺灵隐寺全体僧众的面,再替俺传一道相爷的堂谕。”
那为首的家人躬身道:“但凭圣僧吩咐,不知要传何谕?”
济公清了清嗓子,朗声道(其实是让家人复述):“灵隐寺合寺僧众听真!济公长老,乃当朝秦相爷亲认之替僧,今日荣耀回寺!尔等须知,此后圣僧若在寺中,缺钱打酒,或需用度,向尔等挪借,有钱出钱,不得吝惜推诿!若有违抗,即刻捆送有司衙门,从重治罪!听明白了否?”
家人只得依言,高声将这番话宣读了一遍。灵隐寺的和尚们一听,面面相觑,心中叫苦不迭,这岂不是请回来个活祖宗?以后这庙里,还不得由着他横着走?但慑于宰相威势,敢怒不敢言,只得齐声应道:“谨遵相爷谕令!”
济公似乎还嫌不够,又对家人们说:“再来,再替俺传一道!”
家人只得又问:“圣僧还有何谕?”
济公嘿嘿一笑,说道:“再加一条:日后贫僧若手头不便,又寻尔等借钱不遇,或尔等房中无人,贫僧自行取用些物件(说白了就是偷),尔等即便看见,也只当没看见,不许声张阻拦!若有那不长眼的多嘴多舌,违了此令,当即推出山门,重重责罚!都记下了?”
这番话一出,连传话的家人都忍不住想笑,只能硬憋着,含糊地又宣读了一遍。下面的和尚们更是听得目瞪口呆,心中哀嚎:“这还有王法吗?这庙以后还能待吗?” 可看着济公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相府家丁,以及那代表宰相威严的全副执事,谁又敢说个不字?
济公看着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,心满意足。这才让监寺把银子搬出来,给那二十名护送的家丁每人五十两,给那些打执事、抬轿的仆役每人十两。这些人平白得了一笔厚赏,个个欢天喜地,对济公千恩万谢,然后簇拥着空轿马,浩浩荡荡回相府复命去了。
等相府的人走远,灵隐寺山门前顿时安静下来。济公看着手中还剩下的银子,又看看周围那些表情复杂、欲言又止的和尚们,忽然哈哈大笑。他三下五除二,将身上那套崭新的绫罗绸缎僧袍扒了下来,胡乱卷成一个包袱,重新换上了自己那件千疮百垢、油光锃亮的破旧袈裟,把那个装满新衣服的包袱往肩上一甩,对着众僧做了个鬼脸,说道:“好了好了,戏演完了,各忙各的去罢!俺和尚也出去溜达溜达!”
说罢,竟不理睬众人,哼着谁也听不懂的小调,晃晃悠悠,独自一人从侧门出了灵隐寺,信步朝山下走去。
他一路走走停停,不知不觉进了钱塘门,来到繁华的街市。眼看前面街角有一家气派的当铺,济公便迈步走了进去。
当铺的柜台很高,济公踮着脚才把那个包袱“咚”一声扔了上去。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拨算盘,抬眼一瞧,见是个穷酸邋遢的和尚,拿着一包看似崭新的衣服来当,心中先起了几分疑窦。再瞧那和尚,进了当铺也不安生,不住地掀开门帘朝外张望,神色慌张,仿佛后面有人追赶似的。
掌柜的疑心更重,沉下脸问道:“和尚,你这衣裳是哪里来的?趁早说实话!”
济公却嬉皮笑脸地说:“掌柜的,你管它哪里来的,你只看看能当多少钱?痛快给个价,不然俺就包上去别家当啦!”
旁边一个伙计(二柜)眼尖,仔细看了看济公,忽然想起早上街面上的轰动,连忙凑到掌柜耳边低声道:“掌柜的,您仔细瞧瞧!这位不就是早上骑马游街,秦丞相的替僧吗?没错,就是他!”
掌柜的闻言,仔细一端详,虽然换了破衣服,但那副尊容和神态,确是早上那个风光的和尚无疑!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满脸堆笑:“哎哟!原来是圣僧长老!小的有眼无珠,恕罪恕罪!长老要当多少?好说好说!”
济公大咧咧地说:“当一百五十吊钱吧!”
掌柜的忙问:“长老是要现银,还是要银票方便?”
济公说:“要现钱!俺急用!当票先存你这儿。”
掌柜的不敢怠慢,连忙让伙计搬来几串沉甸甸的铜钱,放在当铺门口。济公看着那一大堆钱,立刻扯开嗓子嚷道:“谁要来扛钱?帮俺扛钱,有赏!”
他这一喊,立刻围过来一群看热闹的和找活干的闲汉。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挤上前:“和尚,我力气大,我帮你扛!”
济公却瞥了他一眼,摇摇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