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瞎了你的狗眼!这是我家秦相府的二公子!还不快跪下磕头!”
秦桓摆摆手,假惺惺地笑着,站起身走近吴氏:“小娘子休要害怕。本公子这是一举两得、三全其美的好事。我看你貌美如花,跟着王兴这穷卖果子的,只能吃糠咽菜,可惜了。故而叫王兴来,打算赏他二百两银子,让他另娶一房,你嘛,就跟了本公子,穿金戴银,呼奴唤婢,岂不快活?谁知这王兴不识抬举,竟敢不愿意!本公子一时生气,才略施惩戒。”
王兴在一旁嘶声喊道:“娘子!别听他的!他就是强抢民女啊!”
吴氏闻言,气得柳眉倒竖,杏眼圆睁,指着秦桓斥道:“公子!你身为宰相之子,理当明礼义,知廉耻!怎可做出此等强占人妻的恶行?速速放了我夫妻,我们只当此事没有发生过。若不然,此事传扬出去,被御史言官知晓,参奏一本,只怕连秦相爷的清誉也要受损!”
这番话有理有据,不卑不亢,若在常人,或许就此罢手。可秦桓乃是无法无天的迫命鬼,岂会被几句话吓住?他见这美人儿不仅貌美,更有几分烈性,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,顿时恼羞成怒,喝道:“好个牙尖嘴利的贱人!给脸不要脸!来人!把这贱人也给我吊起来,打!打到他们顺从为止!”
恶奴们一拥而上,将吴氏也捆了,吊在另一根柱子上。皮鞭蘸着冷水,没头没脑地抽打在这对苦命夫妻身上。顷刻间,衣衫破碎,皮开肉绽。但王兴和吴氏皆是硬气之人,咬紧牙关,任凭鲜血淋漓,只是不住口地痛骂,宁死不肯屈服。
秦桓索性命人摆上酒菜,一边饮酒取乐,一边欣赏这“烈女驯服”的戏码。拷打声、斥骂声、秦桓的狂笑声,在花园夜色中回荡。
直到定更时分,忽见一个家丁连滚爬爬地跑来禀报:“公子爷!不好了!东院相爷的书房那边……闹……闹鬼了!听说很是凶险!”
秦桓虽横,却最是怕这些神神鬼鬼之事,一听此言,酒醒了一半,忙问:“怎么回事?说清楚!”
家丁脸色煞白:“说是……说是凭空出现个长大头瓮的怪物,眼如铜铃,口似血盆,见人就扑!已经伤了好几个了!公子爷快去瞧瞧吧!”
秦桓心里发毛,也顾不得王兴夫妇了,急忙起身,吩咐下人:“快!多点灯笼,我去前面看看!”他这一动,身边的家丁打手也都好奇又害怕,想去看个究竟,顿时呼呼啦啦走了一大半,丹桂轩前,竟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,只剩下吊着的王兴夫妇在痛苦呻吟。
王兴看着身旁血迹斑斑的妻子,心如刀割:“娘子,是我没用,连累你受这般的苦楚……”
吴氏气息微弱,却语气坚定:“夫君休要这么说,是这恶贼丧尽天良。只恨我二人弱小,无力反抗。今日便死在这里,到了阎罗殿前,也要告他秦家一状!”
正悲愤间,却见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掠了进来,正是探囊取物赵斌。王兴如同见了救星,用尽最后力气喊道:“哎呀!赵大哥!救命啊!”
赵斌眼见好友夫妇如此惨状,怒火中烧,不及多想,便上前解救。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——他解绳扣不及,反被那神秘高手从背后死死抱住,动弹不得。
赵斌奋力挣扎,只觉得背后那人气息悠长,身如磐石,绝非普通家丁护院。他心中骇然,这相府之内,竟藏有如此武功深不可测的人物!自己今夜,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。他暗运内力,准备拼死一搏,哪怕挣个鱼死网破……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忽然,一阵极其怪异、似哭似笑、又带着几分戏谑腔调的歌声,隐隐约约地从花园的假山石后飘了过来:
“纷纷扰扰世间苦,强梁难把善心侮。是非到头终有报,只争来早与来迟。哎呦呦,说什么王权富贵,怕什么相府公子,俺这里,一双草鞋走天涯,专管人间不平事嘞……”
这歌声破锣嗓子,荒腔走板,但在此时此地听来,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奇。抱住赵斌的那条手臂,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。赵斌甚至能感觉到,身后那人的呼吸,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歌声,而有了一瞬间的凝滞。
夜色,更深了。而那歌声,正由远及近,晃晃悠悠地飘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