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济公庙内卖狗肉 万善同归修碑楼
   这场面,把一旁的监寺广亮看得目瞪口呆,心中五味杂陈,酸涩难言!他想不通,自己带着僧众以最隆重的礼仪相迎,反被斥为“装模做样”;而这疯和尚在佛殿前卖狗肉、打瞌睡,却被奉为“活佛罗汉”!这世道,还有没有天理了?

    广亮见济公对众人的跪拜毫无反应,依旧闭目养神,生怕惹恼了这些显赫的施主,连忙小步上前,低声催促道:“道济!道济师弟!快醒醒!诸位施主前来拜访,你怎可如此怠慢?还不快快起身应酬!”

    他话音未落,那跪在前面的白面员外猛地抬起头,脸上已现怒容,厉声喝道:“咄!那和尚!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对活佛如此无礼,呼来喝去!真是岂有此理!”

    这一声呵斥,如同惊雷,吓得广亮浑身一颤,脸色煞白,连连后退,喏喏不敢再言。

    这时,济公才仿佛被吵醒一般,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,揉了揉眼睛,慢悠悠地睁开那双看似浑浊、实则洞悉世情的眸子,扫了一眼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群,打了个哈欠,漫不经心地问道:“哦……都来了啊?找和尚我啥事?是不是馋了?来块狗肉尝尝?”

    那白面员外连忙恭敬地回答:“活佛容禀,弟子久仰圣僧大名,如雷贯耳,今日特率众前来,不为口腹之欲,实为拜访问禅,祈求开示。”

    济公掏掏耳朵:“问馋?馋了吃肉嘛!这块肥,给你!”说着真拿起一块肉递过去。

    员外哭笑不得,连忙摆手:“圣僧误会了!弟子问的是参禅悟道的‘禅’,非是口舌贪馋的‘馋’!”

    旁边那清奇员外也接口道:“正是!弟子亦是久闻圣僧智慧如海,特来请问禅机奥秘,求个‘机’锋!”

    济公眨眨眼:“鸡?饿了吃鸡?和尚我这只有狗肉,没鸡。要不你将就着吃点?”

    清奇员外也赶紧解释:“非是禽鸟之鸡,乃是玄机妙理之‘机’!音同字不同!”

    济公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:“哦——!原来你二人是问这‘馋饥’二字啊!这个和尚我可太知道了!你二人听好喽——”
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,竟真的摇头晃脑,信口胡诌起来:“山里有水,水里有鱼,三七共凑二十一。人有脸,树有皮,萝卜筷子不洗泥。人要往东,他偏要向西,不吃干粮尽要米。这个名字就叫——馋饥!”

    这分明是市井俚语,打油诗都算不上,与佛门禅机毫不沾边。两位员外听得面面相觑,连连摇头。白面员外苦笑道:“圣僧休要玩笑。我二人问的是佛门中奥妙无穷的参禅之禅,天机莫测之机。您方才所言,一概不对。”

    济公把眼一翻,叉腰道:“嘿!你二人口气不小!也敢说佛门奥妙,禅机玄理?好好好!既然你们非要问个究竟,那和尚我就说点真格的!若我说对了,你二人待要如何?”

    两位员外对视一眼,心中暗喜,齐声道:“若圣僧真能道破禅机,令我等茅塞顿开,我二人愿倾囊相助,捐资重修宝刹大碑楼!”

    济公嘿嘿一笑:“此话当真?”

    “绝无虚言!”

    “好!”济公神色一正,虽依旧邋遢,但目光骤然变得深邃如古井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他不再嬉笑,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如同暮鼓晨钟,敲在每个人心上:

    “须知参禅皆非禅,若问天机哪有机;机主空虚禅主净,净空空净是禅机。”

    这四句偈语一出,如同云开月现,又如醍醐灌顶!两位员外先是愣住,细细品味其中真意——禅不可执着于“参”的形式,真机亦不在向外寻求的“问”中;机缘本空,禅性本净,唯有放下一切执着,回归本心的空明寂静,方是真正的禅机所在!

    “妙啊!妙极!”白面员外率先击掌赞叹,激动得胡须微颤,“罗汉爷一语点醒梦中人!佛法般若,原来就在这平常心里,不着痕迹!弟子愚钝,今日方知何为‘道在屎溺’!”

    清奇员外也恍然大悟,躬身长揖:“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经!活佛智慧,果真是深不可测!我等心服口服!”

    广亮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,他虽然对禅理也有所涉猎,但济公这看似简单却直指本心的开示,让他也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。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,这两位员外竟然真的要捐资修楼了!

    “监寺师父!”白面员外转身对还在发愣的广亮道,“请取缘簿来!”

    广亮如梦初醒,连忙亲自飞奔取来缘簿和文房四宝,双手奉上,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。

    白面员外接过笔,却先谦让道:“贤弟,你先请。”

    清奇员外摆手:“大水漫不过船桅去,自然是兄长先请。”

    白面员外又转身对身后那数百位随行者道:“诸位善信,请一同随喜功德!”

    众人纷纷笑道:“水大漫不过鸭子去!还是员外爷您先请,我等随后!”

    一阵善意的哄笑过后,白面员外不再推辞,提笔蘸墨,在缘簿首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——“无名氏施银一万两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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