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行至苏堤中段的冷泉亭附近,但见游人如织,甚是热闹。忽然,人群中传来一阵嘶哑的喊声,清晰地穿透了喧嚣:“李国元!李国元!不必上西湖灵隐找济颠!十两纹银交于我,腰里还带着三百六十钱!”
李国元和赵文会同时一愣!赵文会率先反应过来,惊喜道:“贤弟你听!圣僧果然有未卜先知之能!竟已算到你我要求他,特意派人在此等候!”
二人连忙叫停轿子,分开围观的人群挤进去一看,却见喊话之人穿着一身极其不合身、邋里邋遢的僧袍,戴着破僧帽,仔细一看,竟是三清观的刘泰真老道!他面红耳赤,在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中,机械地重复着那几句话,模样狼狈不堪。
赵文会一个箭步上前,揪住刘泰真的衣领,怒道:“好你个牛鼻子!你把济公长老怎样了?怎会穿着他的衣服在此胡言乱语?”
刘泰真哭丧着脸,连连作揖:“赵员外息怒!贫道哪敢害圣僧?是圣僧把贫道害苦了!吃我的喝我的,把我观里折腾得底朝天,最后教给我这几句话,让我到此来喊……说自有贵人前来。”
赵文会和李国元将信将疑,逼问济公下落。刘泰真只好带着他们,一路躲躲闪闪,回到了破败不堪的三清观。
一进观门,景象更是令人瞠目。庭院冷清,殿宇残破,四个小道童衣衫褴褛,面有菜色。再看殿内,济公竟赤着上身,翘着二郎腿,歪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,拿着个破蒲扇扇风,好不惬意。
赵文会连忙上前恭敬行礼:“弟子赵文会,拜见圣僧!”又拉过李国元:“贤弟,快参见圣僧!”
李国元见这“圣僧”如此形貌,心中疑虑更深,但碍于赵文会的面子,只得勉强上前作了个揖。
济公眯着眼,懒洋洋地问:“二位施主不在家享福,跑到这破观里来找和尚,所为何事啊?”
赵文会赶紧将李国元丢失天师符、画落秦府、妻子病重、杜家催画等一系列燃眉之急的事情,详细说了一遍。
济公听罢,打了个哈欠,摆摆手:“我当什么大事,原来就这点小麻烦。不要紧,包在和尚身上。”
他让刘泰真脱下那身僧衣(刘泰真如蒙大赦,赶紧换回自己的破道袍),自己穿上,又把李国元准备的十两银子要过来,丢给刘泰真:“拿去赎当,买点吃的,别把几个小道童饿死了。”
然后,济公对李国元说:“走吧,先去你家,和尚我给你媳妇治病。”
一行人来到李国元家。济公大摇大摆往里走,李国元心中忐忑,忍不住问:“圣僧,不知如何治法?”
济公咧嘴一笑:“治法简单。不过有言在先,我给你媳妇治病的时候,可能会跟她揪扯到一处,滚到一处,你可别大惊小怪,更别上来阻拦。”
李国元一听,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这成何体统?!
赵文会见状,连忙拉过李国元,低声劝道:“贤弟!圣僧乃得道高僧,行事自有深意,岂是凡俗所能揣度?你万不可用寻常礼法来衡量!我以性命担保,圣僧绝无亵渎之心!你若疑心,便是对佛法不敬,这病恐怕就难治了!”
李国元看着赵文会诚恳而坚定的目光,又想到眼下山穷水尽的处境,把心一横,咬牙道:“罢了!就依圣僧!全凭兄长做主!”
李国元带着济公来到后院上房。只见房门紧锁,里面隐约传来妻子商氏(蔺氏为误,应为商氏)时而哭泣时而叫骂的声音。因商氏疯癫起来力大无比,且有伤人举动,无奈之下只能用铁链将其锁在房内,丫鬟婆子们都躲得远远的。
李国元颤抖着手打开门锁。刚推开一条缝,商氏一眼看见门外站着个邋遢的穷和尚,顿时受惊,尖叫一声,猛地挣脱铁链,如同疯虎般朝着济公扑来!
“哎呀妈呀!要命了!”济公怪叫一声,转身就跑。商氏在后紧追不舍。济公跑到院中,绕着当中一口硕大的养鱼缸转起了圈子。一边跑一边大呼小叫:“不得了啦!追上了和尚我就没命啦!救命啊!”
商氏疯癫之下,力气奇大,但神智不清,动作僵硬,只顾追着济公。两人一前一后,绕着鱼缸跑了十几圈。突然,商氏脚下一个踉跄,“扑通”一声摔倒在地,口中“哇”地吐出一大滩浓稠的、颜色怪异的痰涎。吐完之后,她趴在地上喘息片刻,眼神竟渐渐恢复了清明。她茫然地看着四周,虚弱地问:“我……我这是怎么了?怎么会在这里?”
李国元又惊又喜,连忙和几个胆大的婆子上前将她搀扶起来。济公从破僧衣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药饼,掰下一小块,让人用水化开给商氏服下。商氏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