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泰真被那“想要什么有什么”的前景冲昏了头脑,咬牙道:“做得到!为了仙术,莫说四十九天,就是四百九十天我也练!”
“还有,”济公补充道,“我和尚每日要喝酒吃肉,这打酒买菜的钱……”
“我出!我出!”刘泰真忙不迭答应,“童子!快去给圣僧打酒买肉!”
“还有早晚两遍点心,三顿正餐……”
“全包在贫道身上!”刘泰真拍着胸脯。
于是,从第二天起,三清观内便出现了一幅奇景。济公舒舒服服地坐在蒲团上,面前放着两个大笸箩,一个装着买来的一千粒黄豆,另一个空着。刘泰真则一本正经地跪在地上,每念一声“无量佛”,磕一个头,站起来念一声“阿弥陀佛”,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黄笸箩里取一粒黄豆,放入红笸箩里,以此计数。
起初几天,刘泰真还干劲十足。可磕到几十个头,便觉得腰酸背痛;磕到二百来个,已是汗流浃背,偷眼瞧济公,只见和尚竟歪在蒲团上,鼾声微起,似是睡着了。刘泰真灵机一动:“我何不抓一把豆子放进红笸箩,少磕几百个?”他悄悄捧起一大把黄豆,刚要放进红笸箩,济公却猛地睁开眼,喝道:“好个牛鼻子!练法术也敢偷奸耍滑!重磕!”说着,一把将豆子抓回黄笸箩,还顺手又多抓回去三百多粒。刘泰真叫苦不迭,只得老老实实继续磕。
如此过了五六天,刘泰真那点本就微薄的积蓄很快见了底。酒菜不能断,他只好咬牙让道童把自己的稍好些的道袍和束发金簪拿去当了。又过了几天,当来的钱也花光了。刘泰真一发狠,先是当了铺盖卷,后来连大殿里几张还算完好的桌椅板凳也卖了。观里值钱的东西越来越少,师徒几人的生活愈发拮据。
转眼一个多月过去,到了第四十九天。此时的刘泰真,已是山穷水尽。观里能当能卖的东西几乎全折腾光了,连香客捐功德的钱箱都底朝天。他自己只剩下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和一条裤子,四个小道童更是衣衫褴褛,几乎衣不蔽体。他看着空空如也的米缸和酒坛,哭丧着脸对济公说:“师傅啊!我是真的一文钱也没有了!求您行行好,先把那搬运法教给我吧!等我能搬来金银,再好好孝敬您老人家吃喝!”
济公剔着牙,斜睨了他一眼,慢悠悠地说:“我要会那搬运法,还用得着你天天给我打酒买肉?”
刘泰真如遭雷击,愣在当场,半晌才带着哭腔说:“师……师傅!您……您这是冤我啊!我这一个多月,头也磕了,家当也败光了,您……您可不能这样啊!”
济公站起身,作势要走:“你没钱了,和尚我还留着干嘛?走了走了!”
刘泰真一把抱住济公的腿,声泪俱下:“圣僧您可不能走啊!您这一走,我和这几个徒弟,就只能一起吊死在这观里了!”
济公看他这副模样,忍住笑,说:“罢了罢了,看你可怜。和尚我教你个咒语吧,简单易学,说不定能帮你化点缘。”
刘泰真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:“什么咒语?”
济公凑到他耳边,一本正经地念道:“唵嘛呢叭咪吽。”
刘泰真没听真切,只听得“叭了你就轰”,连忙点头:“记住了记住了!‘叭了你就轰’!”
济公点点头:“对,就这么念。你现在就去院子里,诚心诚意地念这咒语。”
刘泰真将信将疑,走到院子中央,依言跪下,虔诚地念道:“唵嘛呢叭咪吽!”
话音未落,济公在他身后悄悄用手一指地面,一块小砖头“嗖”地飞起,“啪”一下正打在刘泰真后脑勺上,起了一个小疙瘩。
“哎哟!”刘泰真疼得直咧嘴,摸着脑袋哭诉,“师傅!这……这怎么回事?念咒怎么还挨打啊?”
济公严肃地说:“这就是你练的能为!一念咒,砖头见你就打,说明你心还不够诚!”
刘泰真吓得连连摆手:“不练了不练了!这法术太吓人!”
济公又道:“别怕,我再教你几句口诀。下次砖头再打你,你就对它磕头说:‘砖头在上,老道有礼,我不念咒,你也别起。’”
刘泰真欲哭无泪:“师傅,我这……我这以后可怎么活啊?”
济公打量了他一下,脱下自己那件千疮百孔的破僧袍和满是油污的僧帽,递给刘泰真:“穿上这个。”
刘泰真愕然:“这……”
“穿上!”济公命令道,然后教他几句话,“你到钱塘门外的西湖苏堤,有个冷泉亭,站在那儿大声喊:‘李国元,李国元,不必上西湖灵隐找济颠,十两纹银交于我,腰里还带着三百六十钱!’连喊三遍,自有你的造化。”
刘泰真看看自己仅剩的裤子,又看看济公递来的破僧衣,心里一百个不愿意。可观里一文钱都没有了,不去就得饿死。他把心一横,套上济公的破僧袍,戴上破僧帽,那模样不僧不道,滑稽至极。他低着头,生怕被熟人看见,一路躲躲闪闪,朝着西湖苏堤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