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红绳断
    第1章 红绳断

    S市的秋老虎刚卷着热浪退去,一场暴雨就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。我攥着捏得发皱的报到证站在市局办公楼前时,裤脚早已被斜飘的雨丝浸透,凉意在裤管里钻,顺着小腿往上爬。楼前的电子屏亮得刺眼,“热烈欢迎新警报到”的红字在阴沉的雨幕里滚动,像抹不合时宜的血色,衬得天空更显压抑。

    “丁志?”身后突然炸响一道粗粝的嗓音,裹着烟草的焦味和雨水的湿冷扑面而来。我猛地回头,撞进一双淬着狠劲的眼睛——男人看着三十出头,身高近一米九,深蓝色警服穿在他身上像量身定做,宽肩窄腰把制服撑得笔挺,虎口处一道寸长的疤像条蜷着的小蛇,随手腕动作微微蠕动。他手里捏着台磨得发亮的对讲机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“别愣着,出案子了,跟我走!”

    没等我递上报到证自报家门,他已经转身迈着大步往警车冲,黑色皮鞋踩在积水里,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打在裤腿上。我慌忙跟上,把报到证胡乱塞进警服内袋时,指尖触到个温热的硬物——是那枚桃木牌,师父临下山前塞给我的,掌心大小,刻着繁复的驱邪纹,他当时沉声道:“下山入俗世,这东西能替你挡三道阴邪。”

    “孟钢,重案八处的。”警车引擎轰得一声炸开,轮胎碾过积水窜出去,孟钢一边猛打方向盘避让路边的积水坑,一边胳膊一甩,将一套还带着塑料包装的勘查服砸在我腿上,“知道你是警校出来的,但八处不管偷鸡摸狗的破事,专啃硬骨头。一会儿到了现场少说话,少动手,看明白没?”他说话时视线始终钉在雨幕里的路况,语气硬得像块铁板,带着军人特有的不容置喙。

    雨势越来越疯,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,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玻璃。雨刮器开到最大档,左右狂甩,也只能在模糊的玻璃上划出两道转瞬即逝的清晰轨迹。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,从亮着霓虹的高楼变成墙皮剥落的老旧居民楼,最后拐进一片被蓝色铁皮围挡圈起来的废墟——这里是待拆迁的城中村,大半房子已经拆得只剩断壁残垣,裸露的钢筋在风雨里直指天空,像无数根白骨;没拆完的几栋楼门窗洞开,破破烂烂的窗帘挂在墙外,被风吹得像招魂的幡。

    警车在一处散发着馊味的公用厕所旁急刹停下,黄色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,在暴雨里猎猎作响,像条挣扎的黄蛇。几个穿深蓝色雨衣的年轻民警守在警戒线外,脸色都白得像纸,看见孟钢下车,慌忙跑过来,雨衣领口往下滴着水,声音抖得像被风吹的树叶:“孟队,死者是凌晨五点清洁工发现的,在后巷最里面的死角,没人敢动。”

    孟钢“嗯”了一声,从民警手里接过勘查帽扣在头上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反手把另一顶扔给我:“戴上,鞋套套好,跟紧我的脚印。”他率先跨过警戒线,我踩着他的脚印往里走,刚进巷口,一股混杂着雨水腥气、建筑垃圾霉味和甜腻血腥味的恶臭就钻进鼻腔。胃里瞬间翻江倒海,我下意识攥紧口袋里的桃木牌,指尖立刻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,像股细流顺着手臂爬进胃里,那股恶心感才勉强压下去。

    后巷窄得只能容两人侧身通过,两侧是拆了一半的砖墙,墙根堆着碎砖、破木板和发霉的塑料袋,泡在浑浊的积水里,泛着一层油腻的白光。巷尾的死角处,三个穿白大褂的法医正蹲在地上,手里的强光灯射出三道惨白的光柱,穿透雨幕,死死钉在地上那团刺眼的红色上。

    那是个年轻女人,蜷缩在冰冷的泥水里,身上穿的鲜红色连衣裙被雨水泡得发胀,裙摆散开,像一朵被揉烂后扔进泥里的罂粟花。她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遮住了五官,只有苍白的下颌线露在外面,而最扎眼的是她的脚踝——一截暗红色的粗麻绳系在上面,绳结处已经磨得发白,断裂的地方参差不齐,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断,断口处还挂着几根细小的纤维。

    我猛地顿住脚步,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。不是因为眼前的惨状——警校四年,解剖课上见过的尸体比这惨烈十倍——而是丹田处那股跟着师父练了十年的真气,突然毫无征兆地狂窜起来,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撞得我五脏六腑都发疼。这种感觉我只在武当山禁地见过那座宋代凶坟时出现过,是纯粹的、带着强烈恶意的阴寒之气,不是尸体自然散发的凉冷,而是像冰锥一样,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。

    “发什么呆?杵在那儿当靶子?”孟钢回头瞪了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不耐烦。他蹲下身,手里的镊子精准地拨开死者颈侧的湿发,强光灯的白光下,那道伤口暴露无遗——横向的切割伤,约莫五厘米长,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,深可见骨,连颈椎骨上都有清晰的刀痕。而她的左胸,赫然留着三个不规整的刺痕,边缘外翻,皮肉卷着,像是用钝头螺丝刀反复戳刺造成的。

    “颈部致命伤,创口宽度三毫米,边缘整齐,符合医用手术刀特征。”孟钢的声音异常沉稳,手指在泥水里轻轻摸索,指甲缝里都蹭上了污泥,“左胸刺痕深浅不一,方向杂乱,是死后泄愤...操。”他低骂一声,镊子精准地夹起一片嵌在泥里的银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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