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子车队撤退后扬起的尘土尚未完全消散,树林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。八路军游击队长老王快步走到萧剑面前,草草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。他腰间别着一把老旧的毛瑟手枪,裤腿上沾满了泥点。
“萧师长,我们是接到地下交通站的情报赶来的。”老王说话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,“小鬼子在通往徐州的每条路上都设了卡子,就这条路兵力最薄弱。”
萧剑回了个军礼,注意到老王身后的游击队员装备杂乱,但个个眼神锐利。他们手中拿着汉阳造、老套筒,甚至还有鸟铳,但腰间都别满了手榴弹。
“多谢你们及时支援。”萧剑说着,转向身旁的张铭远,“清点伤亡情况,抓紧时间救治伤员。”
树林里,107师的战士们或坐或卧,个个精疲力尽。卫生员在伤员间穿梭,用最后一点绷带包扎伤口。几个伤势过重的战士躺在地上,已经没有了呼吸。
李振彪左臂被流弹划伤,他用撕下的布条随意捆扎了一下,正指挥士兵收集阵亡战友的武器弹药。“把子弹都集中起来,手榴弹也别落下。”
周卫国带着特务营的战士从侧翼撤回,他们脸上满是黑灰,军装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。在炸毁装甲车的行动中,特务营损失了六名战士。
“师座,这条路已经暴露了,小鬼子很快会调集更多兵力过来。”周卫国喘着气报告。
萧剑看了看怀表,凌晨四点五十分。东方天际已经泛白,距离完全天亮不到两小时。
“传令下去,十分钟后出发。”萧剑对张铭远说,“能走的伤员全部带上,重伤员......”他停顿了一下,看向老王。
老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:“交给俺们吧,这附近有咱们的堡垒村,鬼子的扫荡队很少去。”
萧剑点点头,叫来卫生队长:“把所有重伤员移交游击队,把我们的药品分一半给他们。”
十分钟后,部队重新整队出发。十七名重伤员被游击队员用担架抬着,转向西北方向的小路。主力部队则在八路军一个小队的引领下,继续向徐州方向前进。
天亮时分,部队抵达徐州郊外的预设防线。这里原是一处旧军营,周围挖掘了战壕,搭建了简易工事。几个穿着中央军制服的士兵在哨卡站岗,看到107师残破的队伍,眼中露出诧异的神色。
“请出示证件。”哨兵拦住了队伍。
张铭远上前交涉,出示了107师的编制文件和撤退命令。哨兵检查后敬礼放行,但眼神中的怀疑并未消失。
军营里已经驻扎了几支溃退下来的部队,番号杂乱,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坐在地上,神情茫然。看到107师进入营地,他们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,又低下头去。
萧剑注意到,这些部队虽然士气低落,但伤亡情况似乎没有107师严重。他们装备相对完整,不少士兵还背着崭新的中正式步枪。
一个佩戴上校军衔的军官走过来,随意敬了个礼:“我是第109师参谋长吴志强,你们是哪个部分的?”
“国民革命军第107师,我是师长萧剑。”萧剑回礼。
吴志强愣了一下,仔细打量萧剑:“107师?你们不是应该在陈庄阻击日军吗?军部以为你们已经全军覆没了。”
“我们完成了阻击任务。”萧剑平静地说,“现在还剩四百二十三人。”
吴志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,但很快收敛了:“好吧,那边有几个空着的营房,你们可以先安置。不过粮食和弹药要等军需官统一调配,现在什么都紧张。”
萧剑点点头,命令部队先去休整。他带着张铭远和周卫国,在营地内转了一圈,熟悉环境。
这个临时军营占地约两百亩,原本是训练场,现在挤满了溃兵。西侧是109师的防区,他们建制相对完整,约有一千余人。东侧是几个杂牌团的混编部队,纪律涣散,士兵无所事事地聚在一起赌博、抽烟。
营地中央是军部所在地,几间砖房上竖着天线,不时有通讯兵进出。南面是物资仓库,有重兵把守。北面则是伤兵集中区,不时传来痛苦的呻吟声。
回到107师分配的营房,萧剑发现所谓营房其实就是几间破旧的瓦房,大部分战士只能在外面空地上休息。五月的阳光已经开始灼热,不少战士直接躺在树荫下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