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村落祠堂内的气氛,因张铭远念出的电文而骤然凝固。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,在军官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。
“嘉奖……责令建立稳定联系……向皖南转移……接受整补……”张铭远放下电文纸,扶了扶眼镜,看向坐在上首的萧剑。
李振彪第一个嚷了起来:“去皖南?那不就是让咱们离开这儿吗?咱们好不容易在这儿站稳脚跟,打出了局面,凭什么听他们的调走?”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,满脸的不服气。
赵汉民眉头紧锁,沉吟道:“战区长官部的命令……若是违抗,恐怕会被视为抗命,日后补给、番号都可能成问题。而且,皖南相对安全,也能得到休整补充。”
“安全?休整?”孙立诚年轻气盛,忍不住反驳,“赵团长,咱们现在是靠着一股气在敌后撑着!一旦去了后方,被那些老爷们一掺和,部队还能不能保持现在的战斗力?再说了,南京眼看就要……咱们就这么走了?”他后面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,对放弃南京外围心有不甘。
周卫国和王虎没有说话,但眼神都望向萧剑,等待他的决定。刘建功、陈树根等人也沉默着,显然内心都在挣扎。
萧剑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他目光扫过众人,将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。这道命令,在他预料之中。一支不受控制的武装,在任何体系内都是不被容忍的。去皖南,看似安全,实则可能被架空、拆散,他辛辛苦苦凝聚起来的这股力量将付诸东流。留在这里,则是公然抗命,将面临来自内部和外部的双重压力,尤其是小鬼子的重点围剿。
“师座,您的意思?”张铭远低声问道,他是参谋长,需要考虑得更全面。
萧剑停止了敲击,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南京,不能救,但我们可以做点别的。”
众人一愣,没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长官部的命令,是建立在认为南京尚可坚守,需要调动一切力量的基础上。”萧剑站起身,走到那张布满标记的地图前,“但我知道,南京守不住。最多半个月,城破。”
祠堂里一片死寂。虽然大家都有不好的预感,但被师长如此直接地说出来,还是感到一阵心悸。
“我们去皖南,是避战,是保存实力,这没错。”萧剑的手指划过地图上南京的位置,然后猛地向西南方向移动,点在了芜湖、当涂一带,“但如果我们不去皖南,而是向西,运动到南京西南外围,芜湖、当涂至宣城一线呢?”
军官们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。
“小鬼子的目标是南京,其主力必然疯狂攻城,后勤补给线会拉得很长,侧翼必然空虚。”萧剑的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,“我们不去碰他攻城的主力,我们专打他的软肋!袭击他的后勤线,伏击他的增援部队,骚扰他的侧翼!我们要像一根毒刺,扎在小鬼子进攻南京的这头疯牛身上!让他每前进一步,都疼痛难忍!”
他猛地转身,看着他的军官们:“这,比我们去皖南苟安,更有意义!也比我们留在这里,坐等鬼子重兵围剿,更有价值!”
李振彪猛地一拍大腿,吼道:“干他娘的!师座说得对!咱们就去捅小鬼子的腚眼!让他们不得安生!”
孙立诚也激动起来:“对!与其去后方受气,不如在敌后杀个痛快!”
赵汉民沉思片刻,也缓缓点头:“师座此计,虽险,但确是目前最主动,也最能发挥我部特长的选择。只是……抗命之罪……”
“抗命之罪,我萧剑一力承担!”萧剑斩钉截铁地说道,“日后若上峰追究,所有责任在我!但此刻,民族危亡之际,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!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杀鬼子,保家卫国,而不是拘泥于一道不合时宜的命令!”
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:“现在,表决。同意向西运动,深入敌后,继续作战的,举手。”
话音刚落,李振彪、孙立诚、周卫国、王虎几乎同时举起了手。刘建功、陈树根对视一眼,也坚定地举起了手。赵汉民犹豫了一下,看着萧剑坚定的眼神,最终也举起了手。张铭远推了推眼镜,深吸一口气,举起了手。
全数通过!
“好!”萧剑心中一定,“既然大家都同意,那我们就这么干!参谋长,给长官部和军部回电,电文如下:职部遵令向皖南转移,然途中遭敌重重封锁,屡次突围未果,为避敌锋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