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,落在了那张结构图上,一个极其不起眼的、被标注为“新修”的角落。
“暗鸦,你这份情报里说,钱通此人,极爱古籍。为了防止他那些珍本受潮,他于半年前,耗费重金,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工匠‘公输班’,为他的书房,重新修造了一套‘地龙’供暖系统。对也不对?”
“是。”
暗鸦点头,不知林渊为何会问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“那公输班,可还在京城?”
林渊又问。
“在。”
暗鸦回答,“此人嗜赌如命,虽有一身绝技,却早已家徒四壁。如今,正在城南的烂赌坊里,躲债。”
“很好。”
林渊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。
他站起身,走到残月的面前,那双深邃的眸子,直视着她面具后那双冰冷的眼睛。
“残月,我给你一个新的入口。”
此言一出,即便是心志坚毅如残月,那双冰冷的眸子里,也闪过了一丝剧烈的震动!
从地龙火道潜入?
这……
这是何等疯狂,又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想法!
那火道,狭窄无比,仅容一人匍匐穿行。
里面,常年被炭火熏烤,温度之高,足以将人活活烤熟!
更不用说,其中积满了厚厚的烟灰与毒气!
这,根本不是人能走的路!
“大人,此法……”
暗鸦也忍不住出言,“太过凶险,与送死无异!”
“凶险,才意味着,出其不意。”
林渊的眼中,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妖异的自信,“钱通自以为他的书房,固若金汤。他绝不会想到,最致命的危险,会来自于他的脚下。”
他看着残月,声音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我,需要你,为我,走一趟这人间炼狱。”
“事成之后,我会向陛下,为你请功。为你,求一味能解你身上‘七日断肠散’之毒的……真正解药。”
“七日断肠散”五个字,如同一道惊雷,在残月的脑海中炸响!
她那戴着面具的脸,猛地抬起!
那双冰冷的眸子里,第一次,爆发出了一种混杂着震惊、不信、与一丝微弱希望的、复杂的光芒!
这是东厂,用来控制她们这些顶尖杀手的、最恶毒的秘药!
每七日,必须服用一次特制的解药,否则,便会受尽断肠之苦,七日而亡!
而那解药的配方,只有皇帝与雨化田二人知晓!
眼前这个少年,他……
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?
他又凭什么,能求来真正的解药?
林渊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那眼神,仿佛在说信我,你就能活。
整个书房,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许久,许久。
残月,缓缓地对着林渊,单膝跪地。
这一次,她的动作,不再是出于命令,而是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甘情愿。
她那清冷的声音,第一次,带上了一丝微弱的、属于人的温度。
“属下,遵命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林渊,那双冰冷的眸子里,仿佛有火焰,在燃烧。
“大人,请给属下,一张‘地龙’的……详细图纸。”
夜,更深了。
京城南门,一处被称为“鬼见愁”的烂赌坊里,污浊的空气中,混合着汗臭、酒气和输光了裤子的赌徒们绝望的哀嚎。
一个衣衫褴褛、满脸胡茬的瘦高中年人,正被人死死地按在牌桌上。
他的一只手,已经被庄家那明晃晃的片刀,钉穿了手背,鲜血,染红了整张赌桌。
“公输班!你他娘的,还赌不赌?没钱了,就拿你这只手来抵!”
庄家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,他狞笑着,将片刀又往下压了压。
“啊!”
公输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,眼中,充满了恐惧与绝望。
他知道,自己这双曾造出无数精巧机关的“神手”,今日,就要废在这里了。
“这位爷,”
暗鸦的声音,不带丝毫感情,“他欠的债,我替他还了。这个人,我家主人要了。”
说着,他将一锭沉甸甸的、足有五十两的银子,扔在了赌桌之上。
庄家看着那锭银子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,但随即,当他对上暗鸦那双如同深渊般、毫无生气的眼睛时,一股莫名的寒意,从他心底升起。
他下意识地,松开了握着刀的手。
半个时辰后。
林府,一间偏僻的柴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