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门槛,在地面的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。
堂外,是巡抚亲兵那盔甲分明、杀气腾腾的肃立身影;堂内,却只有两个人。
沈浪安然地坐在那张本属于知府大人的太师椅上,仿佛这里是他自家的书房。
他面前的茶水热气袅袅,香气四溢。
而在堂下,影姑一袭黑纱,身姿依旧挺拔如剑,但那双隐藏在面纱下的眼眸,却燃烧着足以将整座府衙都付之一炬的怨毒与屈辱。
她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布局者,彻底沦为了一个被剥夺了所有权力的阶下囚。
“茶不错,是今年的雨前龙井。”沈浪吹了吹浮沫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和老友闲聊,“看来周巡抚,待客之道还是不错的。”
影姑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地盯着他,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。
“影姑千户,我知道你背后的人是皇后,也知道你来江南,不止是为了对付我这么个小小的百户。”沈浪放下茶杯,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,轻轻地、却又精准无比地敲在影姑的心上,“杀你,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处。活着的你,比死了更有价值。”
他缓缓抬起眼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玩味。
“我给你一个时辰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把你藏在苏州的所有暗桩、联络方式、以及你那位主子让你办的那些‘私事’,一五一十,写下来。一个时辰后,你写了多少,决定你能活多久。”
“痴人说梦!”影姑的声音嘶哑而尖利,充满了不屑,“你以为我会背叛娘娘?”
“你会的。”沈浪的语气不容置疑,他仿佛想起了什么,轻笑一声,“哦,对了,差点忘了提醒你。替我向周巡抚麾下的李师爷问个好,就说他上次通过城南‘悦来客栈’传递出去的那份关于漕运的密信,我已经收到了。加密方式不错,可惜,我恰好懂。”
“哐当!”
影姑身侧的一张红木茶几,竟被她失控的气机瞬间震得四分五裂!
她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,在这一刻瞪得溜圆,脸上第一次,露出了无法遏制的惊骇与茫然!
李师爷是她埋得最深、也是最关键的一枚棋子!
除了她和京城单线联系的心腹,绝不可能有第三人知晓!
他……他怎么会知道?
!
这瞬间的信息差,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,狠狠地压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。
她看着沈浪那张带着淡淡微笑的脸,第一次,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武功高强的锦衣卫,而是一个能洞察一切、玩弄人心的魔鬼。
沈浪没有再看她一眼,缓缓起身,仿佛对这场谈话已经失去了兴趣。
他缓步走出大堂,对着门外那些被缴了械、一个个垂头丧气、不知所措的锦衣卫校尉们,朗声开口。
“你们的千户大人,似乎不太愿意配合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落。
“现在,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。”他环视着那些瞬间抬起头、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去,把千户大人的房间,一寸一寸地给我搜!”
“所有可疑的书信、账本、机关暗格,全部找出来!谁找到的东西最有价值,这次的事,我就当他没参与过。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!
这是最恶毒的诛心之举!
在活命和前途的诱惑面前,所谓的忠诚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短暂的犹豫之后,第一个校尉扔掉了手中的刀鞘,疯了似的冲向了后院影姑的住所。
紧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转眼间,数十名曾经对影姑唯命是从的下属,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争先恐后地涌入她最私密的房间,开始疯狂地翻箱倒柜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敢!”影姑被两名巡抚亲兵死死按住,她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下属背叛自己,气得浑身发抖,那张隐藏在面纱下的脸,从铁青变为煞白,眼中充满了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后院,影姑的卧房之内,早已一片狼藉。
字画被撕开,地砖被撬起,床榻被拆得七零八落。
一名校尉在搬动梳妆台前的一个青花瓷瓶时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他脚下的地面,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!
还不等他发出惊呼,数道身着紧身黑衣、手持淬毒短刃的窈窕身影,如同从九幽地狱中钻出的鬼魅,悄无声息地从那道缝隙中激射而出!
她们的目标,不是这些叛变的下属,而是那个正站在院中、仿佛在欣赏这出闹剧的沈浪!
这是影姑最后的底牌,一支绝对忠于她、由女性死士组成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