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,四海钱庄。
三层高的飞檐斗拱,门口两尊比人还高的镇宅石狮,再加上一队手按腰刀、眼神锐利如鹰的护院,无一不在彰显着此地雄厚的实力与不容侵犯的地位。
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二楼,沈浪临窗而坐,手中把玩着一只粗瓷茶杯,目光却如同最锐利的鹰隼,将那座固若金汤的钱庄看了个通透。
“啧,这防卫等级,比得上一个千户所了。”他在心中疯狂吐槽,“门口那八个护院,个个太阳穴高鼓,内力不俗。暗处,至少还藏着两名二流高手。我要是顶着‘公输亮’这张脸进去说‘我想存点钱’,怕不是当场就得被当成刺客给乱刀砍出来。”
强攻,乃是下下之策。
沈浪收回目光,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早已凉透的粗茶,脸上没有半分焦躁。
他缓缓摊开那本足以让整个大明官场天翻地覆的“核武器”——《百官行述》。
他没有去看那些封疆大吏的惊天秘闻,而是如同批阅奏章般,仔细地翻到了记录着通州地面上所有官员罪状的那几页。
“通州同知,刘芳,贪墨漕运税银五千两,为人谨慎,胆小如鼠……pass。”
“通州通判,赵德海,与城内青龙帮勾结,包庇赌档,性格暴躁,容易失控……pass。”
他的手指在书页上缓缓划过,最终,轻轻地点在了一个名字之上。
“通州知府,王维忠。”
沈浪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猎人般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“受贿白银一万三千两,私吞河工款八千两,在老家沧州置地三百亩……最关键的是,此人极度爱惜羽毛,平生最怕的不是丢官,而是……身败名裂。”
完美的棋子。
子时,月黑风高。
通州知府衙门,后宅书房。
年近五旬、保养得宜的王维忠正就着灯火,审阅着一份枯燥的文书,眼皮早已开始打架。
突然,一阵极其细微的、仿佛窗纸被微风拂过的轻响,让他瞬间警觉!
“谁?”
他猛地抬头,却见书桌对面那张平日里空无一人的太师椅上,不知何时,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身影。
那人身着一袭普通的青色长衫,面容平凡无奇,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。
但他那双眼睛,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仿佛能将人所有的秘密都吸进去。
“王大人,深夜叨扰,还望海涵。”
沈浪的声音很轻,却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王维忠的心上!
他身边的护卫呢?
外面的家丁呢?
此人竟能如入无人之境!
“你……你究竟是何人?来人!有……”
王维忠刚要张嘴呼救,沈浪却只是缓缓地,从怀中取出了一页薄薄的纸,轻轻地,放在了他面前的桌案之上。
王维忠的呼救声,戛然而止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页纸上,那熟悉的、属于柳档头心腹书吏的蝇头小楷,以及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的、他每一笔贪腐款项的来龙去脉,让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脸,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煞白!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他指着那页纸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王大人不必惊慌。”沈浪的语气依旧平淡,“我不是来问罪的,更不是来索要金银的。”
王维忠闻言一愣,随即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闪过一丝侥幸:“那……那壮士究竟想要什么?”
沈浪淡然一笑,缓缓靠在椅背上,抛出了一个足以将对方所有侥幸心理都彻底击碎的重磅炸弹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曹公公的金库被我搬空了,他的账本,现在在我手上。”
轰——!
!
!
!
这句话,如同一道九天惊雷,狠狠地劈在了王维忠的天灵盖上!
他只觉得眼前一黑,差点没从椅子上栽下去!
曹正淳的金库被搬空了?
!
这个消息,远比他自己的罪证暴露,要恐怖一百倍!
这意味着,曹正淳这艘看似永不沉没的巨轮,可能……要漏水了!
“壮……壮士……”王维忠的声音里,第一次带上了哭腔,“您……您究竟想让下官做什么?下官……下官绝不敢与曹公公为敌啊!”
“我说了,我不是让你去送死。”沈浪的嘴角,勾起一抹智商碾压的微笑,“恰恰相反,我是来给你指一条生路的。”
他从怀中,取出了第二份纸,一份名单。
“这上面,是通州地面上,所有和曹公公有染,且在四海钱庄存有巨额黑钱的同僚与富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