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浪依旧维持着半蹲的姿势,内心却毫无波澜。
他的【灵犀嗅觉】早已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,将方圆三百丈内的所有气息尽数捕捉。
东北方,两百丈外,那棵最高的枯槐树梢上。
那团代表着“鬼兰”的幽蓝色气息,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,如同一只蛰伏在黑暗中最深处的鬼眼,冰冷,漠然,充满了审视的意味。
“看了这么久的免费大戏,连张门票钱都不付就想走?”沈浪在心中疯狂吐槽,手上的动作却故意慢了下来。
他开始以一种极其专业、却又略显笨拙的方式,处理着现场的痕迹。
他一会儿将尸体拖动半分,伪造出挣扎的假象;一会儿又从怀中摸出一把粉末,洒在血迹之上,加速其凝固。
每一个动作,都像是在告诉暗中的窥视者:“我正在毁尸灭迹,我很忙,我毫无防备。”
树梢之上,那团幽蓝色的气息,果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。
对方的呼吸频率,从原本的绵长悠远,变得稍稍急促了一丝。
心跳,也快了半分。
她在犹豫,在判断。
沈浪的嘴角,在面具的遮掩下,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知道,鱼,快要忍不住了。
终于,在沈浪第三次“不小心”将一具尸体的脚踢到另一具尸体身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后,那团幽蓝色的气息动了。
她的心跳恢复了平静,呼吸也再次变得若有若无。
她准备走了。
然而,就在她身形微动,准备悄无声息地融入那无尽夜色的前一刹那。
一个沙哑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,如同鬼魅般,毫无征兆地,在她原本所在的树梢正下方响起。
“看了这么久,不如下来聊聊?”
与此同时,一道微不可见的银光,带着一丝尖锐的破空之声,后发先至,精准无比地,“噗”的一声,钉在了她原本准备落脚的那根树干之上!
那是一枚从“铁判官”李默身上摸尸得来的、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牛毛细针!
树梢上的黑影猛然一僵!
一股冰冷的寒意,瞬间从她的脚底板直窜天灵盖!
她引以为傲的敛息秘术,竟被对方完全看破!
甚至连她下一步的动向,都被精准预判!
这种猎人瞬间沦为猎物的巨大反差,让她那颗古井无波的心,第一次,掀起了惊涛骇浪!
她不再隐藏,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,悄无声息地,飘然落在了林间的空地之上,与沈浪间隔十步,遥遥对峙。
那是一个身段婀娜、一身利落黑衣的女子。
她的脸上,戴着半张素雅的银色面具,只露出一双如同寒星般、充满了震惊与警惕的眼眸。
“你是谁?”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冰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沈浪没有回答,反而用一种充满了嘲弄的语气,反问道:“我对死人骨头不感兴趣。倒是你,堂堂‘鬼兰’传人,为何会对东厂内部清理的几条杂鱼,如此上心?”
女子闻言,瞳孔骤然收缩!
“鬼兰”之名,早已随着前朝覆灭而湮没于历史尘埃之中!
眼前这个神秘的鬼面人,究竟是什么来头?
!
几轮机锋下来,女子意识到,眼前这个男人的难缠程度,远超自己的想象。
她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权衡利弊,最终决定抛出部分真相,以求自保,也为了更深层次的试探。
“我名‘幽兰’。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冰冷,“‘鬼兰’,并非杀手,而是前朝皇室的‘清道夫’。”
“清道夫?”
“我们的目标,并非颠覆大明,而是清理那些当年背叛旧主、如今却身居高位的‘贰臣’!”幽兰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恨意,“柳档头,曹正淳,乃至东厂的半数高层,都曾是前朝豢养的鹰犬!他们手上,都沾着旧皇室的血,更掌握着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!”
“我们出现在这里,正是为了追查柳档头,没想到……”她看了一眼沈浪,语气复杂,“被你捷足先登了。”
这个惊人的真相,瞬间将整个事件的格局,从单纯的黑道火并,拔高到了“前朝遗秘”的历史清算层面!
沈浪表面不动声色,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“好家伙,本来以为是两家黑中介抢生意,没想到背后还牵扯着改朝换代的历史遗留问题?这水,可真够深的。”
敌人的敌人,未必是朋友,但绝对是可以利用的力量。
经过一番无声的权衡,沈浪缓缓开口,打破了沉默:“你的目标,是曹正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