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、锐利过后残留的余韵。李承乾盘膝坐在床榻上,脸色苍白,七窍残留的血痕显得触目惊心,但那双眼睛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,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两点寒星,偶尔闪动,便让人不敢逼视。
徐凤年扶着李承乾的肩膀,感受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和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、尚未完全平复的锐气,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。他虽不精于剑道,但出身北凉王府,见识过听潮亭里那些老怪物的手段,更感受过湖底那位偶尔泄露出的恐怖剑意。李承乾此刻身上的气息,虽然微弱,但那种纯粹的、斩断一切的意味,竟与湖底那位有着几分神似!
这怎么可能?一个几天前还只是身法诡异、刀法初成的少年,怎么可能一夜之间,就触摸到了“意”的境界?而且是与剑九黄、与湖底那位同层次的剑意?!
老黄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口,阴影将他大半面容遮掩,只有那双平日浑浊不堪的老眼,此刻精光内蕴,如同发现猎物的苍鹰,死死锁在李承乾身上。他比徐凤年感受得更深、更真切。那绝不仅仅是“触摸”,而是真正在体内凝聚出了一丝剑意的“种子”!虽然这丝种子还极其微弱,如同风中残烛,但其本质之高,其锋芒之利,让他这把老骨头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寒意。
这小子……到底是什么来路?难道真是万中无一的剑道奇才,因湖底剑意异动而顿悟?老黄一生经历风浪无数,见过太多天才,但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,还是头一遭。他按在腰间木剑上的手指,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粗糙的纹路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没事?”徐凤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。
李承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竟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锋锐,将面前的空气都切割出淡淡的涟漪。他勉强笑了笑,声音有些沙哑:“还好……就是感觉身体被掏空了,需要好好静养几天。”
他这话半真半假。强行复制并承受十倍增幅后的剑意,对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是巨大的负担,此刻虚弱是真的。但那种虚弱之下,是脱胎换骨般的蜕变和对未来道路的清晰认知。
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!”徐凤年松了口气,随即脸上又露出兴奋之色,“剑意啊!承乾,你他娘的真是个怪物!这才多久?你要是早生几年,说不定都能跟湖底那老家伙掰掰手腕了!”
这话自然是夸张,但也足见徐凤年心中的激动。李承乾实力越强,对他而言自然是好事。
老黄这时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:“剑意初生,如幼芽破土,最是脆弱。需以自身气血、精神好生温养,切忌贪功冒进,更不可轻易动用,以免伤及根基,甚至……被意反噬。”
这是真正的金玉良言,来自剑九黄的切身经验。剑意虽强,但驾驭不住,便是取死之道。
李承乾肃然点头:“多谢黄前辈指点,承乾铭记于心。”
他知道老黄看出了更多东西,但对方没有点破,这份情他领了。
“行了,你好好休息,我让下人送些温补的药材和吃食过来。”徐凤年安排道,“这几天你就别练功了,先把身子养好。”
李承乾点头应下。
徐凤年和老黄又嘱咐了几句,这才退出了房间,轻轻带上了门。
门外,月光如水。徐凤年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。他看了一眼身边沉默的老黄,低声道:“老黄,你怎么看?”
老黄望着听潮亭的方向,久久不语,最后才缓缓吐出几个字:“福祸……难料。”
徐凤年眉头微蹙,随即又舒展开来,露出一抹桀骜的笑意:“管他福祸,是兄弟就行!走吧,有些事,得提前做些准备了。”
两人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。
房间内,李承乾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,这才彻底放松下来,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。但他强撑着没有立刻睡去,而是内视己身。
经脉之中,那缕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剑意种子,如同星火般缓缓流转,所过之处,原本因狂暴剑意冲击而有些损伤的经脉,竟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被滋养、修复。十倍增幅带来的,不仅仅是力量的暴涨,更有一种近乎本源的强大生命力。
而更多的、浩瀚如海的剑意能量,则被系统之力封印在丹田深处和几处重要穴窍之中,如同沉睡的火山,等待着开启之日。
“李淳罡的剑意……”李承乾心中默念,感受着那丝种子中蕴含的孤傲、寂寥与斩断一切的决绝,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剑神,生出一种奇特的共鸣。那是属于剑道巅峰的寂寞,也是属于求道者的执着。
接下来的几天,李承乾遵照老黄的嘱咐,安心静养。徐凤年每日都来看他,带来的药材和食物皆是上品,显然出自北凉王府的库藏。在充足的补给和自身剑意种子的滋养下,他的身体恢复得极快,脸色逐渐红润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