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随着身体好转,李承乾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对周围世界的感知,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。不仅仅是风声、草动,他甚至能隐约“听”到空气中元气流动的细微声响,能“看”到阳光中蕴含的炽热能量,能“感觉”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磅礴地脉之气。
这是剑意带来的附加好处,让他对“气”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。这对于他修炼“踏雪无痕”身法和未来感悟更高深的武学,有着难以估量的助益。
这一日午后,李承乾正在院中缓缓打着一套老黄教的、用于活络筋骨的养生拳法,动作舒缓,意态悠闲。阳光透过竹叶缝隙,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。
忽然,他心有所感,收拳而立,望向院门方向。
几乎是同时,院门被轻轻推开,一袭白衣悄然出现。
不是徐凤年,也不是老黄。
而是北凉郡主,徐渭熊。
她今日未施粉黛,素面朝天,却更显清丽绝俗。白衣胜雪,纤尘不染,衬得她身姿越发挺拔如孤松。她手中没有像往常那样拿着书卷或账本,只是随意地负手而立,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承乾身上。
与上次夜间的匆匆一瞥不同,这一次,徐渭熊看得格外仔细,仿佛要将他从皮到骨,里里外外看个通透。
李承乾心中微凛,知道该来的总会来。徐渭熊这次是专程为他而来。他收敛气息,抱拳行礼,不卑不亢:“李承乾,见过郡主。”
徐渭熊没有立刻说话,缓缓踱步走进院子,目光扫过那棵老梅树,扫过石桌石凳,最后又回到李承乾脸上。她的眼神依旧平静,但李承乾却能感觉到,那平静之下,是一种极其锐利、如同手术刀般的审视。
“李公子不必多礼。”徐渭熊开口,声音清冷,听不出喜怒,“听闻前几日,公子练功时出了些岔子,可曾大好了?”
“劳郡主挂心,已无大碍。”李承乾答道。
“那就好。”徐渭熊微微颔首,走到石桌旁,伸出纤长的手指,轻轻拂过桌面。那里,正是之前被李承乾无意中发出的剑气削掉一角的位置,虽然已经简单处理过,但仔细看,仍能发现那平滑异常的断口。
她的手指在断口处停留了片刻,然后抬起眼,看向李承乾,语气平淡无波:“这桌子,倒是可惜了。”
李承乾心中一动,知道正题来了。他面色不变,从容道:“那日晚辈心神不宁,气机失控,损了院中器物,还请郡主恕罪。”
“气机失控?”徐渭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,似笑非笑,“能留下如此切口的气机,倒是少见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李承乾身上,缓缓道:“李公子,明人面前不说暗话。我查过你的来历,一片空白,仿佛凭空出现。你身法诡异,师承不明。如今,更是疑似领悟了极高深的武学意境……你,究竟是谁?接近凤年,意欲何为?”
话音落下,小院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,一股无形的压力,以徐渭熊为中心,弥漫开来。这并非武功威压,而是一种久居上位、执掌权柄所带来的强大心理威慑。
若是一个月前的李承乾,在这等目光和气势下,恐怕早已心神失守,语无伦次。
但此刻,他体内那缕剑意种子微微一动,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傲然与冷静自然而生,让他如同激流中的磐石,岿然不动。他迎着徐渭熊审视的目光,坦然道:“郡主明鉴,在下的确身世飘零,过往不堪回首,故而讳莫如深。但晚辈对徐兄,绝无半分恶意。徐兄于我有救命之恩,收留之义,我李承乾虽非君子,却也知恩图报四字如何写。至于这点微末技艺,不过是生死间挣扎,偶有所得,让郡主见笑了。”
他这番话,避重就轻,既承认了自己来历神秘,又表明了对徐凤年的立场,将武学进境归咎于“生死挣扎”和“偶有所得”,合情合理,让人抓不住把柄。
徐渭熊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谁也猜不透她心中所想。她只是看着李承乾的眼睛,仿佛要透过这双眼睛,看穿他灵魂最深处的秘密。
两人对视着,小院中一片寂静,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
许久,徐渭熊才缓缓移开目光,看向湖心听潮亭的方向,淡淡道:“凤年性子跳脱,看似玩世不恭,实则重情重义。他认你这个兄弟,我本不该多言。”
她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:“但北凉,不是江湖。王府,更不是讲兄弟义气的地方。这里有这里的规矩,有这里的生死。我希望李公子记住,无论你来自何方,有何本事,既入了北凉,便要守北凉的规矩。若有一日,让我发现你做出任何危害北凉、危害凤年之事……”
她没有再说下去,但那股冰冷的杀意,却如同实质般弥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