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目依旧是满地疮痍。
也对,过去一夜,又遭骤雨倾袭,更添几分残败。断枝残叶混杂着浸了水的泥土,水腥气掩盖了过去的残酷景象,像是被胡乱涂抹的画作,让一切无从探查起。
最光阴粗粗扫了一眼,凭心走到一处乱石堆积的地方。较昨日来看,此处似乎没有什么变化,可……
束着高马尾的少年皱了皱眉,“太干净了。”乱石的摆放位置没有变化,可在救了秋凉之后那些石头早被他移动到了一旁,更别提残余的时间碎片。为何这些石头又被恢复到了先前的位置,时间碎片停留的时间也不会如此短暂,疑问。
最光阴抬手化出黑色弯刀,一招下去,乱石齐齐断裂,往左右两边倒塌下去,露出底下的真相。
看清之后,一向冷静无波的琥珀眼眸也不免起了波澜,“……?”
原本浸了血的泥土已经变成暗褐色,除了一些不知名器物的残片,还多出了一团红色的布团。
最光阴跳下了坑,凑近去看,发现是几条红色的布条缠绕在一起结成的团,鼻尖的血腥味很重。他用刀尖戳了戳,有细碎的声响,里面应该是还有东西。
心头疑云遍布,他伸手解开了结。
四根琢磨得光滑细润的木头,两颗水晶珠子和红色宝石。
可当时他明明目睹了救援,这些东西又是从何而来?难道是有人后来放置的?
最光阴又摸了几把白狗毛,他不禁想念起九千胜,这种事让好友来处理应该不会如他一般手足无措。
事情暂无头绪不说,似乎还更复杂了。这让初入江湖的最光阴难得升起了类似烦躁的情绪。
呆站了一会,最光阴仔仔细细将东西收整起来,得带回去给九千胜看。还有那个药棚,须再回去看看。若真如那位药童所说,莫名其妙恢复了一半行动力的病人,会不会和这些以及异常相关?
离开前最光阴将此处弄得更乱了些,抹去了人为的痕迹。脚步一转前往药棚,他有预感那里的秘密不小。
匆匆而来的人正巧赶上昨日见到的药童,彼时他正弯着腰凑在药罐前煮药。药味苦涩,迷蒙了眼前的人影。
最光阴眼光如风掠过药童的肩背和手,一瞬间他就发现了几处异常,昨夜的雨水和微弱烛光竟替这些破绽作了完美的掩饰,他和九千胜居然没有察觉。
他脚步轻,走到人背后才开口,“你不会煎药。药童是被你杀了?”
药童,不,伪装的教徒浑身一颤,心念着总归是要来的,他哑着嗓子说,“少侠…,说什么杀人,我只是个小小的药童。”
“虽然脸一样,但你的手不是药童的手。身上的药味也很淡,只是昨晚你拿着药渣的药罐才立刻没有暴露。你杀了他?”最光阴简单说明了几点,他只执着于一个问题。
“少侠你的眼睛真好。可惜,人不是我杀的。”
“那是谁?”最光阴正欲追问,却见眼前的人突然失了力般往前扑去,脸撞上了正煎着药的药罐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他连忙上前拉起他,那人面色惨白,嘴唇发紫溢血,已然没了呼吸。
最光阴的面色冷了下去。如此行事,更显露背后的黑手行事残忍无情。可是,为什么?他所求为何?
此刻的药棚居然冷清得像无人一般。他放下尸体,如果药童遭了毒手,此处的病人是不是也……
掀起草帘,最光阴的眼睫颤了颤,没有一人闭眼。他路过一排排简易的坟茔,直到最里间。这里面,是秋凉的床榻。
出乎意料的,仿佛从来没有人待过。一张榻,一扇窗,一张几,墙角的一支蜡烛。窗未合上,清风悠悠而来,卷走此间所剩不多的苦涩药味。
最光阴仔细探查,他不相信肢体不便、且目力有碍的小姑娘能立马坐轮椅出门,假药童的话不可信,可人究竟去了哪?这些人被杀又是因为什么?这和秋凉的失踪有关么?
疑点重重,最光阴越思索越觉身如堕入无间,茫茫不得出。心念一转,脚步前往九千胜今日赴约之地。
*时间城
饮岁拖着失了魂般的秋凉又回到了日晷前。时间械人看到他们回来立马停了手又缩到了原先的角落里。圆润的眼睛一明一灭地闪着红光。
秋凉原以为自己的复生是命运的恶作剧,它仍嫌不够,于是不断嘲弄自己,要她尝尽死生轮回的痛苦。
可恶意不假,竟露出了被隐藏的善。
好难受。
她厌弃命运,却无法对善意视而不见。极端的两种情绪在脑海里纠缠不息。呼吸也是。四肢都失了温度,嗓子里泛起一股子血腥气。
像是自虐般一遍遍回想之前的记忆,好多遍,对痛苦的感知越发清晰。
秋凉咬紧了牙。眼球仿佛要从眼眶里跳出来,鼓胀的、灼烫的刺痛感深深扎进太阳穴,发了狠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