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厚一摞单据,全写着望月楼购买,他们在持续七天之内,搬空了柴夫人的仓库。
“不是我自卖自夸,就我铺子里的干粮卖出去,如果省着点吃,三天量能勉强够用十天,很难猜想出会有多少人组成队伍走出城外。”
柴夫人的推断向来谨慎,由她说出这样的猜想,足以见得实际情况的严峻程度。
“若是按照时间来看,车马调动和人员筹备物资并非同时进行,他们是分批离开的,以我目前观察看来,望月楼能弄到车马的渠道,不止有我们这行当一处。”
拢共算下来,望月楼从牛不喘这儿买走的车马,最多能运走三五千人,听柴夫人这样一说,绝非这些数量。
“人数也不对,我在来时还听说有四处鼓吹煽动北伐的人士,已经在城北那边几条街取得不小的进展,百姓们谁不想着有朝一日能往北走,特别是归正坊。”
归正坊是北人聚集之地,还有北城墙根附近的那些棚户,望月楼派人去挑拨他们的思绪,不是件难事。
他们在临安城里没有得到应有的公平对待,高昂的赋税外加不能入本地户籍,导致许多事情无法完成,他们能接下的差事相当有限。
日子一难过,人难免会动歪心思,想要回到故土的念头再次蠢蠢欲动,望月楼充当引子,不费劲儿就推波助澜,在中秋节这天睹物思人,外面的喧嚣声此起彼伏。
赵掌柜不言语,燕赵酒楼的大厅堂前,不少言辞激愤的熟客,喝着酒口出诳语。
揽月厅靠近游廊,是听得到外面喧闹,也烘托的这边氛围愈发严肃。
“归正司怎么打算,没出面维持秩序?”白镜堂所想到的,首先要看官府的动向。
“归正司没动静,流言蜚语传得满街都是,居然没人出面调停,真让人多想。”
牛不喘大口吃着肉,嘴里不停咀嚼着,他很瞧不起归正司,北人里有一小部分还在坚定认为朝廷自有苦衷,他们进去混个一官半职,妄想凭借自身来影响到北来的百姓。
水深火热哪里是寥寥数个官员能够缓解的,真进去当官才明白,即便是坐到归正使的位置上,所能操控的权柄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“总而言之,大家是否都觉着不能再与望月楼合作下去,要及时断掉联系?”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赵掌柜拍桌定调,是时候让众人做出选择了。
生意人讲究的向来是杀伐果断,犹犹豫豫难成大事,赵掌柜开了头,胡财主立刻举手表态。
“不管你们怎么想的,我反正是不敢跟着干了,临安城里买卖多得很,不能见到愿意给钱的就下手,太不讲究!”
胡财主这等见钱眼开之人,都觉着事有不妥,那这其中问题就大了。
早已把货物出手一空的柴夫人紧随其后,当然是没有继续和望月楼谈买卖的打算。
牛不喘、白镜堂纷纷举手,满堂中人就剩下平江府过来的花琼还没说话,所有人把目光都投向他,想听听他有何高见。
“花兄弟是还打算跟着望月楼继续做买卖?这钱赚得可烫手!”
赵掌柜好言相劝,想让花琼把话听进去,毕竟他年纪最小,一时间被钱财迷了眼看不透彻也情有可原。
花琼则不然,他把酒杯放下,缓缓叹了口气。
“现在收手,诸位真还觉着能独善其身?朝廷封城下来,又提前结束,说明事情已有了初步结论,放着平江府那边暂且不谈,官家伸手追查,你们能跑得了?”
花琼知晓其中更多门道,望月楼所准备的举动无疑是反叛出大宋,真要在临安城多闹出事端,引得朝堂震动,免不得追查到底。
一旦细究追问下来,他们就是助纣为虐的帮凶,届时只要还在城中,一定会被羁押带往监牢审讯,多半没有好下场。
这也是大家所担心的,赚的钱再多无用,就怕有钱赚没命花。
听花琼一说,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再次高悬,赵掌柜不自然地看向屏风那边,这后面可藏着要命的祖宗!
柳弊听得出神,同样是花琼一语点醒,才回过神来思忖。
自己的处境同样尴尬,官家对望月楼所主导的一系列事件还未表明态度,没有人来领头去查,自己虽挂职在礼部,是为五品官员,但在风浪之中,仅是一叶孤舟罢了。
风浪太大,转眼倾覆,柳弊未曾给自己留下后路,到时落得个死牢下场,比赵掌柜等人还要凄惨。
花琼继续往下说自己的看法:“如果不想死的太难看,我等就抓紧写出凭证送往官府衙门,尽早与官府接触洗脱嫌疑。”
他与平江府的诸多官员阶层多有往来,深知里面关系往来盘根错节,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。
几人频频点头,认可花琼的提议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