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是贼,之所以成为贼,抛开那些千奇百怪的理由不谈,能识字的就没几个。
眼看这张图纸上的文字和标注那么多,让人眼花无法分辨其内容。
就连图案都别样繁复,和他们平时踩点用的草图完全不同。
“不知你拿出来的这张纸是作甚用?哪儿来的?好大一张。”
柳弊信心十足等着众人夸赞,哪里想得到被人这样一问,他疑惑地扭过身子确认图纸无误,就是军务布防图没错。
“我这是正儿八经的军务布防图,谁拿着谁就能当盗圣?这东西就在我手里!”
他这样说,众人权当是玩笑话,没有往心里去。
谢灵绕到前面来,靠近着仔细去看了许久,脸上表情阴晴不定的,群贼都在等她做出判断,柳弊也跟着莫名紧张起来。
“呼!这东西是军务布防图?我看不明白!你们谁能明白的,过来个看看真假!”
没想到谢灵趾高气昂说出一窍不通的话来,群贼还随声附和,看着一本正经,唯有柳弊哭笑不得。
“都看不明白,那怎么能证明这是军务布防图?”
群贼吆喝着都不上前来,大字不识一个,自告奋勇站出来也是凑热闹。
就在这不上不下的尴尬时,身后窄道那边又跑来个人,浑身丁零当啷挂着许多物件,看着好似是个行走的杂货铺。
“我来证明!我来证明!真货假货让老夫看一眼便知!哟!柳大人也在呢?还真热闹!”
来的这位并非别人,正是那位疯疯癫癫的马大师,此时他掏出一面小巧玲珑的圆镜子,对着图纸自上而下仔细扫过,过程中频频点头。
群贼对马大师十分信服,他在观察图纸时,在场众人没人讲话,全都屏住呼吸耐心等待他做出结论。
“这是货真价实的军务布防图!回想起三十年前,我还在汴京的时候,曾经有机会接触过此物,从种种痕迹上面表明,此物就是货真价实的军务布防图!”
马大师拍拍手,兴奋地不停叫好,有他再三确认,想必不会有假,群贼顿时情绪激奋,张牙舞爪欢呼着把柳弊围在中间。
“盗圣!盗圣!盗圣!”
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,这呼声越来越高,很快就盖住了柳弊的叫嚷,也打断了谢灵的思绪。
谢家虽是当贼的出身,几代之前也是当地名门望族,家里有当官的老爷。
当时经历过起义和连年征战,家族长辈尽然死绝,就留下她这一支成了流民,颠沛流离居无定所,到后来好歹是靠着不俗的身手在平江府站稳脚跟。
尽管用贼把戏才守住传承没断,但谢家还延续下来许多当年的老毛病,自诩是世家门第。
谢灵本是不想来的,她觉着对于贼而言,自由自在最重要。
拗不过父亲与其他长辈的威逼利诱,她不仅从平江府赶来,还想着要出手抢夺盗圣之名。
谢家固执地认为盗圣的名号,能帮助家族恢复名誉和地位,甚至超过昔日的高度。
当群贼呐喊着柳弊是盗圣时,谢灵的心里难免会有所波动。
至于盗圣,它是一个头衔、一个名号、还是一个认可。
没有令牌能证明,也没有朝廷颁发的规章,就在江湖中人的口口相传中,今日在场的群贼,都认可了柳弊是盗圣,那他就是盗圣。
“你是礼部官员,按理说是不能自由进出殿前司那鬼地方的,而且你也进不去,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把此物拿到手里的,它在你手里,那你就是盗圣,大家说是也不是?”
马大师恰到好处地吹捧,一番话煽动人心,群贼恨不得把柳弊举过头顶,狠狠庆祝盗圣出现在他们平江府。
“对了!临安城里没贼,柳大使来在咱们平江府的地盘上,那就算咱们的人,大家答不答应?”
马大师可是点火的高手,几句话下去,就把柳弊烘托到了高不可及的云端。
柳弊经过亲身经历,总算是相信为何说书人会有那样吹捧人的本事,说出来的话能在江湖广为流传了。
说人们心里最想说但不敢说的,借别人的口,来说明自己的意思,谁会不支持呢?
所以无论柳弊怎样否定都没人听,群贼跟着马大师的号子,终于把柳弊举过头顶,绕着码头转圈庆祝。
谢灵攥紧双拳,抿着嘴怒气冲冲看着这幅欢快场面。
她偷走四枚兵符,那只是开胃小菜,本想着稍微晚些再去盗军务布防图,却被别人捷足先登。
更可气的是这个人还是自己带回来的,现在再说什么都为时已晚。
一想到回家要面对家里人的诘问和指责,谢灵就觉着头痛。
不过忽然转念一想,只要盗圣在自己家,怎么来的无所谓,和他成亲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