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非真遇到灾情,否则此地常年无人出入,望月楼把人藏在其中,还真有高人指点的意味。
来到旧宅院门前站住脚,高岚示意灰袍人去敲门,门上挂锁没有打开,一阵有规律的敲击过后,旁侧的墙面忽然开了个缝隙,竟然是有障眼法,他们都是走这儿进出。
里面开门的人看清来者领头的是高岚后,能明显感受到他原本的松散立刻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不自然。
柳弊如临大敌,跟随高岚来到庭院,随着身后的石墙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闭合,眼前的景象却出乎预料的反差。
巴掌大的庭院里,沙袋和没用到的沙子堆满了半边,一些人坐在沙袋上,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空出神。
另一些人在院中漫无目的地走动着,或是在闲谈,或是在谩骂,无一例外声音都很小,他们可不敢让外面的听到。
每次当街发出响动,他们就如同受惊的狸猫,立刻蜷缩起来不敢动弹。
有人扣响院门,已经有几个动作敏捷的,从屋里拿出兵器,来到门旁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。
他们实在太害怕了,临安城人生地不熟,又是带着兵器聚众的法外之徒,被街巡一旦发现,肯定就得有牢狱之灾。
柳弊与郭达身穿官服,一来到院中,气氛骤然变得紧绷。
“高统领,您随我来里屋看看,这里一共有二十八位兄弟,饿倒了三个,剩下的就都在这院中了。”
一直在头前带路的那名灰袍人,继续介绍着院中的情况。
柳弊沉默不语,对于望月楼麾下的军卒,此前没有见过,能被刘小姐看中的,本该是精兵强将才是,没想到会连饭都吃不饱。
仔细去听他们细碎的交谈,的确不是南方口音,连柳弊都不能完全分辨出谈话的内容,更别提硬要跟来的苏杏儿,早已把眉毛拧成了疙瘩。
来到里屋摆放着灶台炊具的地方,一股浓郁的馊味扑面而来,高岚都无法忍受,拧着鼻子指着锅里的汤水质问,为何就吃这些。
“吃坏肚子是小事,饿死人扔在那儿发出气味,会把官兵引来!”
高岚的话里,全然没有对他们的怜悯,柳弊在先前对他积累的那点好感,被这一句话冲淡。
灰袍人委屈着辩解道:“城里给我们的供应,也就够四五人填饱肚子,给的稀汤寡水尚且还好,关键是不干净,和外面老爷吃剩的泔水差不多。”
他提过来半桶还未煮开的吃食,正是昨夜里派送来的米汤,上面都飘着一层淡淡的绿色。
柳弊只觉着嗓子眼发干,酝酿许久才得以开口说话。
“你们来此多久,是最近才这样,还是一直这么吃?”
灰袍人不敢胡乱说话,他看向高岚,得到对方允许后,才把事情娓娓道来。
这一说不要紧,柳弊听闻都差点落泪,这望月楼的高层,着实太没把他们当人看了。
自从他们十八天之前进城之后,前三天的伙食还算不错,越往后越没法下咽,不出七天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。
谁去找上面反映都无济于事,给出的答复是只要饿不死就待着,能熬过中秋就可以衣锦还乡。
要不是惦记日后的荣华富贵,谁会甘愿窝在这里吃猪狗不如的食物?
但心思想着的和现实情况属实不能混为一谈,坚持到还三天才过节,这处院落的人就难以忍受饥饿,不顾禁令跑上街去偷些吃的。
起初是只去摸索些边角料,晚上卖不完的糕饼点心,少拿回来些吃了勉强充饥。
这口子一打开,哪里还能轻易关上?
一来二去的,下手越来越重,每次偷回来的东西数量越多,饿急眼的人胃口好似填不平的窟窿,光吃些甜腻的点心,已经难以满足他们了。
“望月楼对待手下人一贯如此?他们不是归正人,是真正北边跟来的人吧?”
面对柳弊的疑问,高岚同样不解。
“刘小姐的话是让他们吃好喝好,负责供应吃食的,不瞒你说是临安府衙门,看来这群人只拿钱不办事,等我待会儿去和他理论!”
高岚虽是气愤,但言语间那种无可奈何,又不像是演出来的。
他不过是一个领兵厮杀的统领,没有多少实权在,望月楼的那几位高层,若非看在刘小姐的脸面上,轻易不会见他。
更别提临安府衙门了,宋锦的色厉内荏,柳弊是刚刚就见识过。
望月楼自身尚且朝不保夕,没几个是真心实意与之做交易,宋锦更是里外都留着手,看似答应他们的提议,为众多入城者提供落脚地和吃食,至于下面人怎么执行,就不是他说了算的。
柳弊摇摇头,阻止了高岚的打算。
“临安府那些人,你去理论没有用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