闲汉们一听到那声音，便扯着嗓子吆喝着，不多时就有辆拉粪土的车停在门前那股臭味飘出去半里地，却没有几个人避讳。
三三两两拿着桶的百姓，走到粪车前，掏出铜钱购买粪土。
赶车的马夫个头不高，浑身穿着脏兮兮的麻布衣服，听到闲汉吆喝，擦着鼻子来到近前。
“卖完这一车，我就得回家帮忙了，大过节的，哥几个想吃点甜的不？”
没人不愿吃甜食，闲汉们闻言，纷纷点头如捣蒜。
“那过了晌午，来我家给你们一人包一些带回去，老三可不能偷吃！你家孩子多！”
“杏儿姐！放一万个心！咱就再嘴馋，也不能跟孩子抢吃的对不？”
被称作老三的这位，讪讪笑着为自己开脱。
“先别忙说这些，杏儿姐你来作证，就是有伙贼人，专去偷盗糕饼点心！”
柳弊好奇打量着此人，凑近了才能看出竟然是个岁数不大的姑娘，一身分不出男女的打扮，还有身后那辆粪车，很难想象正当青春年少的女子，能干这行当。
马车承载的木桶上，刻着官署的标记，她是马粪使，为各处官署所养的马匹收走粪便的。
顺带着还将这些粪便沤烂成肥，送出去卖些赚取外快。
马粪使不好干，是有些油水不假，但气味着实令人难以忍受，凡是有一点身份的官吏，都无法胜任。
临安城内的骡马驴子数量众多，每日产生的粪便就是个不小的数字，马粪使不得一日空缺，不然弄的各处臭气熏天，官老爷们该生气了。
于是找了不少愿意接手此行当的百姓，挑挑拣拣合格后，就拿上马粪使的腰牌行走各处。
看似不起眼的职位，再怎么说也是一名小吏，总归是比普通百姓要有地位。
明面上不敢说，但背地里大家没少拿“吃马粪”来喊这些人，一半是玩笑一半是嘲讽，谁让旁人没有这个勇气，能月月拿到马粪使的俸禄呢。
“你是马粪使？”
“这位大人看着面生，我有名有姓，城北苏记点心铺子的苏杏儿，叫我杏儿就行！”
姑娘豪爽，朝着柳弊友好伸出手来，见他无动于衷，赶忙缩回去往自己衣衫上使劲擦了擦。
“干活都用大马勺的，手上不脏，不信你看看？”
苏杏儿把双手往前一递，一旁的郭达就觉着双眼发辣，被浓郁气味迷住，忍不住咳嗽起来。
柳弊不在乎，与她轻轻握了握手。
“礼部柳弊，听大家说有专偷点心的贼，这能是真的？”
苏杏儿点点头，不假思索答道：“千真万确，我家前面的多半铺子都被偷过，贼人无论白天黑夜都来的，甚是可恶。”
“那也真奇怪，能有如此蹊跷的事情。”
“听我爹爹说，几位本家长辈里有消息灵通的，仿佛这伙贼是北边的外来人，兴许是流民野客也说不定。”
苏杏儿之所以大清早就赶着粪车上御街来，还有一层原因，她爹苏掌柜的来督办处凑热闹，顺路把他带回去。
“我爹上了些年纪，非要跑过来看看，能否借到宫里的单子，我是怕他整日受累支撑不住，才好心绕路过来，不然才不上御街呢，换别的街巷，这一车粪肥，该卖完才是。”
苏杏儿指着对面的督办处，在文书桌前排着的长队里，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卷发中年人，就是苏记点心铺子的掌柜苏容。
“你爹看样子是拿到单子了。”
柳弊望见苏容拿着木牌手舞足蹈的模样，就知道他顺利拿下督办处的订单，令周围人羡慕不已。
“拿到也得干得出来才行，大家伙要是没别的事，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苏杏儿告辞，返回到马车旁边，拉着缰绳往督办处那边靠拢。
“杏儿！你就先回去，这边的官人有马车随着我同去，得全程见证制作才行！”
点心不同于别的货品，要在源头就尽量保持不出问题，苏记是多年与宫中都有往来，才得到这次的单子。
平时只能给供给些日常闲散份额的苏容，做梦都想不到宫中会设立督办处重新收货。
当督办处的马车从旁侧街巷驱赶出来时，孟青玄快步走到街面，招呼柳弊回去。
“柳老弟！你得随着去一趟，看仔细些，等每样点心做出来，让人挨个挑着尝一尝，确保没问题了再装盒子。”
孟青玄走不开，此行要派值得信任的过去，柳弊当仁不让，恰好要走一遭。
“郭达与那边环境熟悉，正好和我同行，别喝茶了，空着肚子去吃点心！”
柳弊扯着郭达上了马车，与苏容同行，这后面跟着粪车，那股臭味散的满街都是。
苏容坐在柳弊对面，面色红润表情拘谨，他不敢抬头去看两位官人，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