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里是他的人缘,我去伺候过几次,听口音都是些北人,归正坊能有什么好买卖,不知道舅舅他抽的哪门子风,去燕赵酒楼包房,吃的山珍海味。”
一提及此事,郭达就难掩郁闷烦躁,在他看来舅舅并不是多么精明,归正坊榨不出油水,请他们吃饭纯属浪费钱。
柳弊眨眨眼,表露出相当的兴趣,继续追问下去。
“也不一定是归正坊那边,北边的商人时常会来临安。”
郭达摆摆手,“有次贵客喝多了,舅舅命我驾车亲自送那人回家,就是去的归正坊!”
“我的家就在归正坊里,怎没听说有人与你舅舅认识?”
“可能藏得比较深,人家身份不方便暴露,不过我后来偷偷去调查来着,城里打铁的十来位老师傅,都是这人教出来的!”
郭达全然不知自己被对方套话,信誓旦旦说着自己不会看错路。
说到铁匠,柳弊在心里就对上号了,归正坊里的手艺人不少,懂打铁的有一位姓祝,据说祖辈全是火行的命,最适合打铁,此人手艺精湛,还喜欢教徒弟。
归正坊附近开的铁器铺子,几乎全是他的弟子,连北城门水道两旁的大厂房,也用他的名号开辟出来。
郭采竹请这么一位,是有何用?
“难不成你舅舅还懂打铁锻造的买卖?”
“他也就在官场上左右逢源有些本事,哪里懂得打铁的营生,我觉着八成是看上大厂房的存货了,别看表面是农具刀斧的小买卖,那贵客可是能锻造好刀好剑!不少公子哥都喜欢腰间挂一把他打的宝剑!”
为提高自己说法的可信度,郭达还特意提腰扭胯,把自己的佩剑亮出,一把剑卖出去,够归正人一家几年吃穿用度。
朝廷有这方面的律法,对私自锻造刀剑看管严苛,但总有能避开眼目的地方,朱师傅为人正直,可能不会去干,但保不齐众多徒弟里有见钱眼开的。
柳弊在心里正琢磨着,何时去拜访一番这位朱师傅,看看他是否与望月楼有关,街对面忽然有人喊郭达的名字。
“郭达!郭达!你咋在这儿?太巧了不是?快来快来!”
瓦子对面一条街,全是茶摊铺子,天色尚早,来此地吃茶的没什么富贵人家,柳弊疑惑,顺着声音看去,就看到靠窗的一个方桌,坐着三个外送索唤的闲汉。
郭达听到后,蹦跳着朝那边挥手,“柳哥!那几位是平时经常与我厮混玩耍的伙伴,他们说的趣闻,我最是爱听,要不同去听听?”
城里走街串巷的,除了厢兵街巡之外,当属这些闲汉。
谁家有点新鲜事,总逃不过闲汉的耳目,皇城司最好的斥候,也没有他们的五成功力。
郭达有个癖好,就是爱听闲话,越是曲折离奇的故事,他越听得入迷。
几名闲汉偶然与郭达结交后,居然发现大家挺投脾气,郭达看着精明,实则最是没心眼,手里还有的是钱。
一来二去混熟了,相互称兄道弟,街面遇到就喊着吃茶喝酒,借着郭达的手,这几位的日子过得宽松不少。
经由郭达介绍,他们得以往许多官员家中送索唤,给的赏赐要比普通百姓多。
幸而这些闲汉品行正直,并不在郭达身上多吃多赚,大家有来有回的花钱,就是纯图个乐子。
柳弊感觉新鲜,自己在进奏院时,与市井小民往来密切,还真没见到过几位能和闲汉打交道的世家子弟。
闲汉见郭达带来一位官员,便拘谨起身,畏手畏脚往后缩了缩。
“几位!今天算是你们运气好,我带来这位柳哥,可就是说书的那段吴江逸事的主角儿!”
郭达一手掐腰,一手指着柳弊,就别提多么畅快了。
往常全是他们给自己讲趣闻,今天总算反过来,让自己显现威风。
本来民都怕官,但当听说吴江逸事后,闲汉们却眼中露着钦佩的神色,赶紧请柳弊落座。
柳弊怀揣着三分郁闷七分无奈,经不住对方太过热情,直接坐在了主位上。
“老丈!快快上些好茶好点心!你可知这位爷!吴江的柳大使!能来你家摊位吃茶,今晚回家吃酒,你可就吹去吧!”
闲汉吆喝着,把掌柜的老人家黑喊了过来,眯着眼仔细辨认看出的确是柳弊无疑,也上前来拉着手大呼小叫。
“郭达,吴江逸事是怎么回事?”
柳弊看着连掌柜的都神经兮兮,愈发感到奇怪。
“吴江地动,惊了土地爷,让地面裂开口子吞掉无数百姓和牲口,柳大使有翻江倒海的本事,勒住江龙的须子,硬生生从地里飞出来,把贡蟹带回临安城!”
闲汉七嘴八舌说着,不断重复说书人编造的故事。
起初大家还将信将疑,后来又听到归正坊祈福惨案和清原寺三斗法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