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岑连忙伸手把人拦住,“哎!诸位稍等!走过去天都得亮了,还有力气吟诗作对?坐马车!”
与他同行的随从们,驾过来许多马车,请着书生们往里坐。
上官辞等人皆是两眼放光,能见到翰林院的官员,那是多大的机缘,现在比的可就是哪位的头脑转的比较快,能先把文章诗词作出来给范岑品鉴。
世家子弟理所应当坐在前面的马车里,唯独王溯此人,非要厚着脸皮与上官辞坐一块儿。
上官辞黑着脸,等他一进车厢,就要开口讥讽。
王溯先他讲道:“此人有问题,贡院别院不是给外人随意进出的,除了一年当中科举考学,贡院和别院都封着没人用,真要想给大家寻地方,城里有的是好园子能落脚。”
说到这其中的门道,可就是世家子弟的长处了,特别是王溯,凭借家中关系,与朝中富有学识的文官长者有些交往,自然是知道贡院的规矩。
范岑的话乍一听是没毛病,但不经推敲,细琢磨就漏洞百出了。
暂且不提一介翰林编修能屈尊到天未亮就大动干戈,跑来邀请众书生,就说范岑此行并不合礼仪规矩,没有两个部司以上的手令,根本打不开贡院的门。
“那还能有假?我们这说起来也有几百人之多,岂能由他诓骗?再者说人家是编修大人,品级很高的官员,与我们这些穷书生算计有何用?”
上官辞觉着,对方要真是有事要办,正大光明说出来就是,没必要绕弯子兜圈,派来大量马车迎接。
“我也想不明白,但待会儿行到拱桥上,我就跳车回去,是与不是的,我王氏族人没必要去冒风险。”
王溯的聪慧,不仅在于文采方面,世家培养出的翘楚,更善于读懂人心。
眼下朝堂局势动荡,封城一晚暗流涌动,自己在家中虽未听到确切消息,但无处不在的紧张气氛,还是使他倍加小心。
登天台无法进行下去,王溯就没必要跟着了,他要保持自己身处在安全的环境里,顺利度过难关。
“你不想去为何还要上车?他是编修不假,但你家长辈的官不比他小,你就是正大光明的说不去,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。”
“来那么多人,我若不去,别的世家少爷肯定也会跟着不去,要真和我预想的那样,他们当场动手,被堵在登天台都逃不了。”
王溯行事作风周密,他用最坏的打算来预防即将到来的麻烦,确保自己能万无一失地逃离。
在这方面,上官辞就远不如他,只能想其一,不能想其二。
“那你来就来,不去前面和他们坐一起,偏要来我这儿作甚?”
刚争论完,两边火气都不小,理应不见面才是。
没等王溯回答,崔焕代为解惑:“世家之间的争斗都是死局,与之相比,我俩的争论不过是观点立场不同的口角,他来这儿是待会儿逃走时,不被那些人发现。”
王溯闻言,眼前更是惊奇,这人年纪不大,思考问题却是周全的很,假以时日若不半途夭折,必成大器!
“崔小兄此言极是,不过我来与你们坐在一起,也是奉劝二位,到时候与我一起跳车逃走吧。”
崔焕把别的世家子弟抛弃丢下,等天光大亮,一切就会揭晓,若真出了问题,这就是对别的世家一个打击。
另外他颇有惺惺相惜的意味,对年轻的崔焕相当有好感,那种文人一见如故的感觉,在两人的交谈过程中愈发醇厚。
要不是身份有别,王溯还真想把崔焕留在身边畅谈。
只可惜他是太湖崔家逐出门外的弃子,在还没成长到足够对王氏有用之前,家族是不会允许他过多接触,与崔氏明面交恶的。
束缚世家的因素有很多,情分、脸面和底牌,多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,就成了世家门阀。
崔焕朝着他抱拳拱手,道了声谢:“不用王兄说,我也正有此意,上官兄,此间凶险你不是不知,该和我们一起走,我带你去找人帮忙。”
他所说的找人,上官辞知道是去进奏院找李主事,人家多少是有官身的小吏,看那样与李主事交情不浅。
但话又说回来,上官辞没法走,他也不能走。
“南阳书院的书生们是我带回来的,若是我临阵脱逃,将来万一出什么意外,我无脸面见夫子!”
上官辞说话声音极轻,分量可很重。
没有世家观念束缚的文人墨客,骨子里却被另一种羁绊所牵连,诸葛夫子是他的恩师,自己又是代夫子首次前来参加登天台,要让他做到抛弃师兄弟自己逃命,上官辞做不到。
当他说出这番话时,胸中顿升千层意气,一种难以言喻的豪迈发自内心而生,使他更加坚定自己这个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