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晓头陀敲打着梆子从登天台前街路过,那声音平缓中透着麻木,仿佛周围的紧张局势,与他而言毫不相干。
众人听到声,就知道到了五更天,该是中秋佳节当天,城中百姓就有点亮灯火起床行事,敞开一道门缝,朝外探头探脑想知道外面有没有恢复正常。
结果可想而知,一眼望到尽头,在街面上所能看到的只有打瞌睡的官兵。
报晓头陀送来五更天的新闻,终于掀开了中秋盛典的序幕。
此时的宫门口,站着许多前来恳求天子取消戒严的大臣,他们或是有买卖想赚钱,或是外面有货物要进来,鲜有为城中百姓着想的。
天子却迟迟不现身,宫门紧闭着,里面一点动静没有。
大臣们在外面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,焦灼不安等待着,想要进去又无路可走,除了耐心等待之外别无他法。
其中有些位官员急不可耐,脸上写满了心事,又恐怕让别人知晓,便愈发憋闷。
这一夜可不太平,街坊间传来的动静,在场的官员或多或少都从各自渠道里听到些风声,他们同样好奇封城的原因。
中秋的临安城,就笼罩在这片阴云之下,连大臣们尚且觉着喘不开气,何况城中百姓。
宫门难等着打开,几面城门也是如此,附近不知情的货郎起个大早,推着小车想过来卖货,没曾想吃了个闭门羹,看守举着枪把人都拦下。
“没有上面的命令,目前禁止任何人入内,还请诸位耐心等待!”
看守一遍遍做出解释,无权无势的小商贩们,只得先掏出水壶干粮吃点,倚靠着自己的小推车慢慢等。
其中有个别有点本事的,想掏点钱通融过关,全被守住城门的官兵给呵斥回去。
“换做平时也就罢了,尔等知不知道今天是中秋佳节?城里有大事要办,你们进去就是送死!不怕死的大可以进!”
人性就是如此,当牵扯到自己的身家性命时,就没人胡乱搅闹想着进城了。
这些目不识丁的草民尚且这样,登天台上那些饱读诗书的读书人岂能不知趋利避害。
王溯一刻不想多停留,他被崔焕点醒后,在心里越想越是后怕,世家倾颓无有完卵,凡是一族之人尽会受到牵连,他身为王氏这代的翘楚,更应该照看族人才是。
结果却被不知轻重的那群世家少爷们给拦住去路,非要让他继续与上官辞争出个高低长短来。
“王兄大才,岂能被一孩童的三言两语给震住?就拿出你的本事给他们开开眼!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土狗!”
“他懂个屁!世家哪有在一根绳上拴住的时候?就我们几个加起来,就是临安城几条热闹街市的买卖!”
“如果王兄此时退缩,我等颜面丢尽是小事,若传到长辈耳中,王兄你可是日后王家的家主,有些事你得掂量着来!”
王溯越听越是来气,这帮人别看年纪不大,都有审时度势的本事,坑起人来都有一套。
现在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机会,都不愿错过看王溯吃瘪,你一言我一语,顿时将王溯置于险地了。
那些话说的就连崔焕都听不下去,可真是世家自己的做派!
“够了!我王家的家事,还轮不到诸位插手!王某还有事,先告辞了!”
王溯想走,众人执意不让,摆明了想让他硬站到底。
“难道世家的公子哥,都喜欢当缩头乌龟?离开王溯就不敢和我论文了?”
崔焕此时开口,分明是在帮王溯说话。
王溯也是一愣,明显没料到对方会偏向自己。
“噤声!庶民!你懂什么? ”有人要反驳崔焕,刚说了一句,崔焕就打起精神开了连珠炮。
“李家与王家门庭不相上下,在朝中也不在一派,他们巴不得看你出丑,你居然还能和他为伍。”
“至于那边的孟家,那更是不堪,族中有户部官员,背地里竟敢开设青楼。”
“还有黄家,真是马无夜草不肥,城中的粪便肥料,有六七成都落入你家的囊中,还不知足?”
崔焕背着手,把各家见不得光的勾当娓娓道来,这可吓坏了几位少爷,他们哪里见过这样揭老底的。
“你都从哪儿听说的!一派胡言!诸位切莫相信他的浑话!”
再辩驳,言辞已然显得乏力,崔焕并不打算给对方喘息的机会,刚想一鼓作气把几人驳倒,忽听得外面有车马动静,一辆青布帷幔罩着的宽敞马车,突兀停靠在登天台下面。
“这是翰林院的马车?”王溯等人认出马车的装饰,来自于翰林院。
难不成是给官家收集诗文来的?还是有什么旨意要颁布?
此时众人叫苦不迭,光顾着斗嘴了,诗文没做几篇,这下该如何是好?
车厢帘布掀开,范岑从里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