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换成在别处,王溯肯定会多说些隐秘来彰显自己的地位,但这儿是登天台,在场每一位书生,都可能把今日所说的任何事情写进文章里,然后传扬出去。
上官辞刚落入下风,就捕捉到王溯有退缩迹象,趁机去追问他还知道多少。
“不知道就不要瞎说!传出去些流言蜚语,到头来还得算在你头上!别连累我等读书人!”
王溯何其聪明,知道这是激将法,根本不吃这套,反过来把话落到归正人这里。
“朝廷一年三变,你们北人来南方,不仅言语难懂,还处处居高,殊不知自己才是丧家之犬,能有一容身之所已是不易,稍缓过两年来,松了口气,就想着鸠占鹊巢?”
关于归正人如何安置,在临安城里始终是个难以解决的问题,从上层来讲涉及到派系争斗,谁占据上风,归正人就得按谁的办法来处置。
从民间而言,最开始来到的那批北人,还没成为归正人的时候,勤劳踏实肯干,一人出工抵得上本地三五人,要价又低廉,手艺精湛吃苦耐劳,各家店铺都争相抢着收他们进来。
时间一长,后来再从北方投奔亲朋好友而来的那些,被朝廷定义为归正人的,大多想走上仕途博得功名,或是成就一番事业,不愿意在低三下四卖力气养家糊口。
这可招惹到了江南世家,给流民一个饭碗,他们眨眨眼皮装作看不到也就过去了,但要是想抢饭碗,那可说不过去。
门阀世家一出手,直接挡住了归正人的路,可就是造化弄人,偏偏大宋边境作战,要靠归正军来维持平衡。
对待军兵家属,哪怕世家一百个不愿意,也得为其大开方便之门,文武考试重新开始招收,能让归正人读书写字修习的书院,才如雨后春笋般在这儿生长起来。
南阳书院作为其中最早的一批,经过诸葛家的苦心经营,才历经颠簸而屹立不倒至今。
王溯敢当着南阳书院一众书生的面提及这个话题,就打定主意要与上官辞一较高下。
与文人辩论,像武士决斗,既分高下、也决生死。
上官辞整理衣冠,抬起右手向外一挥,慷慨说道:“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等处处居高的?还不是你们江南世家欺人太甚,连官家都允许的事,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鸠占鹊巢了?”
拿官家想要来压人,对于世家而言无非是老生常谈罢了,总有人喜欢在世家门前嚼舌根搬弄是非。
王溯自然是不吃这套,想都没想就回口反击:“我大宋之所以能稳定运转下去,是靠着世家和诸位大臣充当车轮的,与道上沾染的淤泥没有半点关系,泥巴积的多了,只会影响前行的速度!”
“那也得分是朝着哪个方向的车轮!据我所知王家还撇下其他世家,单独与伪齐那边互通有无,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气,让你们勾搭上那边的大官,此人在燕赵酒楼饮酒过量,遗落过一封书信!”
上官辞把手伸进怀中,当着众人的面取出叠了三层的信纸。
这一举动,把王溯看的终于变了脸色。
世家内部的肮脏丑恶,只有他们自己清楚,话说的再冠冕堂皇,也洗不脱一身铜臭味。
其实不止是王家,别的世家都各有门道,相互地方又互相窥伺,与别国的商贩和官员有私交,不是什么新鲜事。
那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,大家保持默契互不干涉,世家行事自有他们的一套规矩流程在,多年来也未曾出过岔子。
只要没被抓到现行,有的是办法为自己开脱。
上官辞见他终于露出慌张神色,于是往外紧走两步,把信纸打开,想要当众宣读。
“上官辞!你当真要撕破脸皮?要是继续胡闹,今晚过后,归正人一定会被赶出临安!”
王溯放出狠话,却唬不住上官辞,耳边已经传来上官辞所说的一条条隐秘交易。
王家从北边有木材生意,几年来都是最赚钱的买卖,其中过程少不得对伪齐官员的贿赂,才得以顺利进行。
这种小事在大宋的官场上屡见不鲜,却不能是正大光明说出来的话,王溯听他念诵,也下定决心与对方鱼死网破。
刚要开口说话,忽然看到个少年,伸手把上官辞给拉住,将信纸抢走。
连上官辞也没料到,崔焕会这时候出手阻止自己。
“为何要阻拦我?你是被太湖崔家逐出去的!”
上官辞大为不解,觉着崔焕此举是站着世家这边的。
崔焕眼神清冷,表现的十分镇定,拿着这张信纸来到王溯面前。
王溯也不知其意,只得眼睁睁看着他靠近。
“王家以治学考试而闻名天下,你们却想走经商一道,连书院的书生尚能抓到你家把柄,何况政敌乎?”
崔焕把信纸直接交到他手上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