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兄还真是小心谨慎,你说这望月楼图什么呢?还想打回北方?朝中各位大臣,说实话早就断了念想,就拿我们户部来说,都各自瞄着眼前的饭碗,谁也不想离开临安。”
杜青衍这是初次与望月楼起冲突,心里还突突直跳,差点死的不明不白。
大宋官场乌烟瘴气,柳弊虽身在外,可进奏院整日的文书上传下达,面里面外都要钱财打点,否则书信不得通畅,耽误了要受到责骂。
六部之内的龌龊事,杜青衍与吴青玉二人心知肚明,当杜青衍唉声叹气时,吴青玉也沉默下来,真要顺着说下去,三天三夜也难以说完。
“下面的是谁?胆子可真够大的!都快些上来!”
三人还在琢磨地窖里面的事,楼梯口又有个脑袋探进来,是附近望火楼的潜火兵赶来灭火,皇城司那边兴许和他们打了招呼,所以在灭火时,顺带着打扫战场,把尸体都抬到院中平放着。
等清理检查到后院时,潜火兵看到此处有火光闪动,担惊受怕凑过来一看,发现是户部那边的官差,观察许久才敢吭声。
要让潜火兵对付火还行,走进荣福堂,看到到处残留的断臂残肢,可把他们吓得不轻。
天子脚下竟还能发生这等惨事,他们连见都不愿见到,担心会因此而被灭口。
等杜青衍领头上来,把城西潜火兵的统领叫过来说明情况,对方捂着口鼻,惊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好。
“你们还是先去前面院落里查点人数,最好是能分清死者身份,我们可以帮着抬人。”
潜火兵是份苦差事,都是些没关系没根基的来干,柳弊看到这名统领身上有刀疤,便知道是边军退下来的。
在前线拼杀的老兵,都会得到一份能养家糊口的营生,其中选择进入四处厢房,是这营生里的佼佼者。
虽是辛苦些,但好在俸禄多,时不时还能扣些油水。
连去战场九死一生回来的老兵都掩面,可见中庭的惨烈状况。
众人随他来到中庭时,此地已经被尸体占满了。
无论是刺客的,还是皇城司这边的,每一具尸体都算不上完整,鲜血还未流干,地面被浸湿,走在边上就能闻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儿。
“荣福堂总号里一个活人都不剩,杀人放火罪过大了,几位大人心中有数,掂量着来!”
这名统领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,不想招惹是非。
这事情捅上去,再经过层层盘剥,一番添油加醋下来,还不知是变成什么样。
能躲多远,就躲多远,潜火兵负责上房灭火,尽量把火情控制在小范围内,显然他们也做到了,除去几处嚣张不起来的明火外,荣福堂外围已经只是在冒烟了。
柳弊作为当事人,由他来指认最为合适,行走在尸体中间留出的窄道上,难免会被尸体表现出的各种死法所震撼。
当来到尚华鹏仅剩的半截身子前,柳弊站住身形,心情相当复杂。
“这场闹剧究竟何时才能结束?今夜太过漫长了。”
“杀人的手法我觉着似曾相识,在建康府的几家镖局,传授过这种搏命的招数,用带着倒钩的匕首刺来戳击,只要被戳中,往外一拽就能带走一大块血肉。”
吴青玉蹲下身来,在尸体身上翻动,十之五六的尸体都有块柱状的孔洞在不停流血。
“建康府?你确定?”柳弊再次确认道。
吴青玉连那座镖局的名字都说了出来:“十年前我还小,跟随家中夫子去过建康府,我记得最大的那间镖局挂着牌匾,写着春秋二字。”
年深日久记不太真切,吴青玉能回想起这些,还是因为触景生情。
柳弊把这名字记在心里,等去建康府时,一定前去问个明白。
“先把刺客都抬走,你们几个去给皇城司送信,人家家大业大的,可别触了霉头,尸体就扔在这儿,谁也不许乱动!”
潜火兵统领把手下人指挥的井井有条,全然不去逾越界限,皇城司的那部分,留给他们自己来处理。
就在纷乱的人群间,柳弊走着走着,忽然看到一具无头尸体,这人穿着打扮还有旁边放着的亮银枪,都无比熟悉。
“秦红缨!秦红缨何在?”
人名脱口而出,柳弊瞬间就慌了神,当意识到尸体可能是谁的,柳弊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,大踏步越过阻碍,直接来到近前。
“秦红缨!秦红缨啊!秦红缨!这具尸体是从哪儿抬出来的!”
柳弊觉着眼前景象开始旋转,呼吸变得急促,着急问不远处的潜火兵,有人给作出回答,是后面偏院里的,那边十来个刺客,就这女的一人,对方还夸赞此人武艺超群,不然中了那种埋伏,很难能击杀掉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