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焕抱的这柄剑,又宽又长和门板一样,与其说是抱着,实则剑尖杵着地面,他能扶着不让其倒地,已经是尽了最大力气。
“李大人,事到如今为何要突然撂挑子?大小姐那边说了,只要李大人您能在酒席宴间美言几句,就等着荣归故里,封你个逍遥王爷快活,多是件美事?”
要是柳弊在此,肯定能认出说话之人,就是那个和法聪把酒言欢的胡大人,伪齐朝廷派来的说客。
他不放心刘小姐一人行事,担心其是女子身份难以服众,所以才没打招呼就暗自潜入进来,围绕着望月楼进行一番探查。
果然从李文常这里发现异样,与进奏院有关的望月楼成员,全部失去联络,他们似乎凑在一起密谋什么,但不愿向上级禀奏。
随着望月楼的壮大,再也不是刘小姐的一言堂,像李文常这样的南方官员,一点点蚕食着望月楼的决心。
“胡禄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伪齐的身份,向上压根说不上话,也就过来诓骗常人还行,我是进奏院出身,还不清楚你的伎俩?”
李文常不给对方留面子,说的话带刺,听得胡禄心里很不是滋味,但他没说假话,伪齐朝廷派他来,是用的特使身份,如果他办砸了,自己在临安了断,无需再回来。
“大小姐许诺丰厚,为何你中途要变卦?此举非大丈夫可为!”
上楼撤梯子,恨的人牙痒痒,胡禄就差指着李文常的鼻子骂娘了。
李文常满不在乎,慢慢品着杯中茶水,并不为所动。
“起初与我说的是朝中主战派的那些陈词滥调,我本人是同意的,但后来我听说你们私下里在搜罗文玩字画,甚至还有我大宋的文人,都要一并打包掳走,这是何意?”
平静的一句话,戳中了胡禄的心,被人揭穿想法,丑恶嘴脸就难以掩饰地表露出来。
“你既然知晓内情,就更该依令行事!不然望月楼送出去大把钱财,岂不是白白浪费?良禽择木而栖,文人换个更好的地方施展才学,怎能说是被掳走?”
胡禄伶牙俐齿,当面对李文常的话一一反驳。
李文常把茶水喝净,起身从胡禄身侧要走,被门前守着的两人用刀拦住。
崔焕抱着剑,向前迈步,看守居然不敢阻拦,这把剑仿佛带着莫名的杀气,迫使两人给闪开道路,任由他们离去。
“有人护得住你一时,可没人护得住你一世!李文常!给我走着瞧!”
胡禄把桌子拍的震天响,李文常并没有理会,走到地井坑道边缘,低着头快步往上走。
跟在后面的崔焕,咬紧牙关扛着重剑,他太过年轻,又没习武的底子,光这样扛着,很难返回地面。
前面人不说,崔焕就不喊累,鼓足气往前走了十几丈,忽然觉着肩头一轻,那把重剑被个青袍男子拿走,几十斤的铁疙瘩,在此人手里轻如无物,随意就往背后的褡裢锁扣一挂,朝他俩摆摆手,就背道而驰去了地井深处。
“那人是谁?”
“这把重剑的主人,别看了,他有他的事情。”
李文常抓紧赶路,直至来到地井外面,摆脱身后跟随的地井探子,浑身才松散下来。
在地井之中米娜林的压力太大,连李文常都感到坐立不安,反倒是崔焕镇定的不像是这个岁数的少年。
“你不害怕?那人和地井里的护卫不同,是伪齐朝廷的。”
按照大宋律法,私下接触伪齐和金人都属于通敌行为,一经发现是要处以极刑的。
崔焕当然是知道利害关系,当李文常表现泰然自若时,他还在奇怪李文常为何带着自己,难道是想把他也拉进泥潭?
等到谈及柳弊,胡禄表现得烦闷不堪时,崔焕才知道这是李文常在帮他认人。
“良臣认主,无有二心,我想报答柳大人,就得知道谁与他为敌。”
崔焕话语坚定,以及眼神里的决绝,使李文昌暗自称奇。
真不知柳弊用何手段,竟能使这样一位少年才俊死心塌地追随。
“接下来的几日光景,怕是不太平,你行事要一再警惕些,不要着了道。”
李文常此时不能站出来明着支持柳弊,他的立场越是暧昧不明,柳弊其实就越安全,至少望月楼想要下令行动前,都会让他知晓,若有针对行动,提前放话出去好让柳弊及时躲避。
崔焕则不同,他是进奏院的小吏,身份低微无人问津,方便在城中行事。
“李主事,为何还要去南阳书院?不是有人说北人社的诸葛慈跟着柳大人不知所踪,那边还有谁在?”
他们走在前往南阳书院的路上,一高一矮两道影子,在空无一人的街面上不断拉长。
沿途所遇到的官兵,对李文常的动向了如指掌,他们可不敢管进奏院的主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