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前再迈出几步,就能看到地井全貌:一条深不见底的坑洞四周,环绕着一层层的作坊,中间的井道便于上下行动, 运输物资货物或是人员。
景物繁杂到令人眼花缭乱,一眼望过去竟是看不得全貌,柳弊只闻到甜糯清香的糕饼味,就在不远处有座蒸箱,一共五层笼屉里,全是明日过节的吃食。
百姓庆祝中秋佳节,需购置不少吃食,供给民间所用,虽是不必精雕细琢,但味道一定不能差了太多。
柳弊看的新鲜,他还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处地井,那些商铺里所售卖的,看来不尽然是店家自己做的。
临安城人口众多,每逢盛大节日,周围村镇居民都会来凑热闹,特别是做糕饼的店铺门前,往往会挤的水泄不通。
光顾着兜售吃食,哪里腾得出手去做,要是实在忙不开,店家有时也会买些地井做好现成的来补上缺。
寻常糕饼没太过离奇的做法,味道也都大同小异,像地井此处大批量生产出来的,等放凉了运出去再二次加热,百姓也不会吃出古怪来。
金桂做出请的手势,让三人走左侧栈道,“几位是想买名贵点的、还是普通常见的?”
来地井都是奔着能买到好货,真要说什么不图,纯粹为了参观,没人会相信。
宫滕文没急着表态,一味去说是买上等好货,他们不差钱。
“那就走着看,几位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,尽管和金桂说,好中途改换路线。”
金桂倒也没有觉着无奈,来地宫的客人五花八门,什么脾气都有,金桂也是有见识的熟手,知道有钱人脾气难以琢磨,只要能在地井花钱,怎么看都不成问题。
像她这般带领客人走在木栈道上的比比皆是,清一色的漂亮姑娘,打扮的清新脱俗,徐徐走着引人螺旋着往地井下面去。
最上层的糕饼作坊,到后来还看到酿酒的,各种品质的酒应有尽有,用小木牌标注着相应的价格,如果有客人看中,引路人要了牌子登记好数量,等走出地井时,在门前钱货两清,甚是方便。
柳弊看的新鲜,好奇地去要了些尝尝,店家大方的很,一样给了小半碗。
“地井里的营生,其实都是普通百姓的买卖,不过是借了地井之名,缴纳足额租金后,由地井统一安排管理罢了,所以客人不必担心货源,都是正经渠道来的。”
金桂边走边补充解释着种种货物的来历和库存,以及地井能提供的服务,在这里有多少钱都能花干净,他们的宗旨是财源广进,当然不会忽略客人的需求。
又走出数百步,道路两旁的铺子全变成散货奇物,和鬼市有些相似,更能见到些悬挂竹筒兜售情报的,那木牌上面的标价,都是些常人难以接受的高价。
直到这里,宫滕文终于驻足观瞧,这一路上他抿着嘴东瞧西看,就是不伸手,可把金桂憋得不轻。
“原来客人喜欢琢磨蹊跷物件,早说就不必绕着一圈下来了。”
走到此地用去不少时间,能在半夜造访的客人,大多是没有太多空闲时间,一来就直奔主题,鲜有宫滕文这样优哉游哉闲逛的。
要不是看在他给足了钱的份上,金桂都怀疑真是来消遣的。
“我想置办些市面上难以买到的好宝贝,这些铺子卖的一眼扫过去多是假货,劳烦金桂姑娘带我去上档次的地方看看。”
“客人请往这边来,先交定钱才能通过。”
金桂好不容易等到大鱼咬钩,赶紧带着三人走进井道滑索,往下又沉了数丈,绕进一条明显寂静许多的坑洞,在门前向看守展示过曾彦的钱袋后,才得以进入其中。
方圆三十余丈的宽敞房间里,四面火把高悬,一座座土台上摆放着名贵器具,特别是有足足一整排的金器惹人眼,一看便知是宫中来的。
朝廷对金器的管控极严,几乎每一样都有图纸描画,在谁手中亦有登记记载,不好被带出去整个售卖。
能消化掉金器的市场,在临安城里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。
然而宫滕文几人的目光,却并未被吸引,反倒是对一些字画感兴趣,边看还边问曾彦,后者就一直摇头否定。
这个不经意间的发现,引来金桂的好奇,没想到落到自己手里的这几位,居然是喜欢玩字画的,要知道这类货品,价格高的离谱,那种标价她无法理解,一张稀有的名品,能换掉不知多少人的性命。
“几位客人,你们运气真好,要是买字画,碰巧有位云游的大师这几日在地井落脚,他手里有的是好字画!”
“还有这等好事?就是不知大师人在何处?”
宫滕文眼前一亮,似乎在话里嗅到了什么,赶紧让金桂带路,往更深处走去,穿过数条街巷路口,来到一间桌椅板凳齐全的小屋里,见到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