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按照最初约定那样,销毁清源寺的机密账册后,带着信得过的几位师弟,顺着密道来到此处,代替法聪师兄来见背后之人。
早就听说清源寺接了一笔价值不菲的好买卖,对方要求严格保守自己身份的秘密,在不必要时坚决不能让外人知晓,所以法聪连他都没告诉,法慧也是走投无路,才来碰碰运气。
要是真和师兄所说的那样,这次的买卖对方非常看重,清源寺出事,卖家不会坐视不管。
大不了少赚一点,花钱保命要紧。
法慧虽不知道是哪家衙门出手,但能察觉到蹊跷事情里藏着的一丝致命危险,清源寺是不能再待了,等天一亮城门解封,立刻就带着钱财跑路,离着临安城越远越好。
自打他进来开始,就觉着周围阴气太重,几个和尚手无寸铁,却怀揣许多钱财,更扛着一尊奇石玉树,若是被人盯上,绝不会饶了他们。
所以一见到有人现身,不管三七二十一,先磕头再说,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,姿态放低些不会有毛病。
“舆图和奇石玉树都带着了?”
躲藏在阴影里的人先是问宝贝,法慧堆起笑容,命人将东西并排着放在面前。
“大人,全都在这儿了,保证完好无损,原版原样!”
救命的时候不能计较得失,这是清源寺能在城中屹立不倒的秘诀,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,法慧清楚自己该如何做出选择。
“雀儿,你去查验,此人说话是否属实。”
一位穿着考究袍服的小童子跑到近前来,逐一检查过后,返回去禀明情况,的确如法慧所说那样。
“清源寺覆灭,是朝廷所为,你千万不要抱有怨念,更不能有一丝报仇的想法,如果你能答应,我可以保你性命。”
这声音听着清冷,好似没有感情,法聪听着奇怪,想窥伺到对方真容,眼神飘忽不定,又不好抬头去盯着看,心里着实是痒痒的很。
“大人明鉴!我等如丧家之犬,能求来性命已经是大人恩赐,不敢有其它奢求!”
法慧再叩首,把身段放到最低,听他这番话,泥菩萨也得笑几声。
不出他所料,对方很满意这些恭维吹捧的话,让那小童子领着人来把宝贝都拿走,又端上来些酒菜。
惊魂未定的和尚们,见到吃食哪里还忍得住,相互对视几眼过后,伸手抓着就往嘴里塞,也顾不得出家人的颜面形象了。
法慧咽了口唾沫,没敢跟着一起吃,而是稍等了等,看周围人吃过平安无事,才松了口气。
“够谨慎的,艺人团行目前你能调动几成?”
“说实话,团行那边都是我师兄在忙活,我能去帮着游说,现在清源寺没了,别人见我们大势已去,可能就不愿意继续听话了。”
法慧狼吞虎咽吃着,这些肉干面饼是比不上贡品,可这时吃了足以宽慰心情,把阴霾和惊慌驱散干净。
他说的是实话不假,艺人团行全是混江湖的,自然有自己的那一套规矩,谁的拳头大,他们就听谁调遣,要知道清源寺先前是附近勾栏瓦舍的庇护所,多少黑钱和见不得光的勾当,只要来清源寺交足份子钱,全都能给抹平了。
树倒猢狲散,法慧都跑的没影了,又是得罪官府,他再想振臂高呼谈何容易。
“清源寺没了,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“打算?贫僧不敢闹腾,只想着回老家去念经诵佛,能在乱世保全性命足矣。”
法慧装可怜,边说边流下眼泪,他这一哭,身边的和尚全放下吃喝,低下头来默念佛号。
要是不知情的,还真被他们给糊弄了,就听见阴影里传来一阵轻蔑的冷笑,法慧听着心里不舒服,表面可不敢声张,现在是他求活命,人家说什么都得忍着。
“我有一个好去处,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。”
“哪儿?只要能吃饱饭,哪儿我们都能去!”
法慧眼前一亮,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,师兄没白嘱咐自己,真到了万不得已的紧要关头,大可以来找这位求情。
“往北走,听没听说过隆福寺?”
隆福寺?法慧闻言,心里咯噔一下,这地方在汴梁,可不在临安附近。
“大人莫非说的是汴梁城郊的那座古刹?或许是重名了,天下之大难免会有名字一样的庙宇,贫僧的学识浅薄,不知道此寺在何地。”
“你都说出来了,不必太过谦虚,我说的正是汴梁隆福寺!”
法慧暗自哀嚎,师兄啊师兄!不是说好不和老和尚他们同流合污吗?怎么又牵扯到隆福寺上面来了?
他们甘愿留在清源寺当酒肉和尚,起初就是不想去汴梁,在那边稍有不慎就得丢掉性命,比不上临安城的纸醉金迷。
结果转了一大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