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天大亮着，由于晚上要封城的缘故，各处勾栏瓦舍提前开张，玩命庆祝即将到来的中秋佳节。
朝廷的命令也不能违背千百年传承下来的风俗，人们忘我地寻欢作乐，酒香气满街都是，不喝酒的人走在街上，平白无故就得有三份醉意。
崔焕紧走两步与李文常并肩而行，转过脸来去看他的脸，发现李主事竟然面带笑容，没有半点感受到风雨将至的意味。
“在进奏院可还能应付过来？”
李文常对崔焕的了解，仅限于他视柳弊为追逐的对象，真不知柳弊是怎样把少年从太湖崔氏给拐到这儿来的。
进奏院的工作相对单一，对聪慧的崔焕而言不难学会。
崔焕点点头，如实答道：“只是不解，为何一些事本就是一，却非要写成二，然后再送上去？故意弄错些是为何？”
在抄送到各处的文件里，明明讲述的是同一件事情，其中却各有不同，崔焕看得出错误，其他人都是个中好手，不至于那么明显的小毛病都看不出。
李文常笑容更甚，少年不知道官场险恶，全写对了送出去，进奏院会遭受天大的麻烦。
“谁知道的多，谁就占得先机，进奏院若是做不好平衡，你说这祸是谁来扛？”
崔焕是那种一点就透的机灵头脑，听李文常这么一说，顿时心明眼亮了起来。
与小小的太湖不同，崔焕在那边还能有手段来自保，来到临安官场，想要稳住位置，不光是靠抖机灵就行的。
要削去棱角，变得圆滑世故，通透官场生存之道才行。
左右逢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，李文常见自己随口点拨一句，崔焕就能记进心里，对他的喜爱无形间就更多了一分。
他要去的地方在大瓦子里，御街中段规模最大的瓦子，这其中不仅能看到各种表演活动，还能品尝到民间小吃。
李文常显然是此地的熟客，交过进门钱，熟练绕开人群，在人声鼎沸的摊位前游走，崔焕跟着他半步不敢分神，生怕一晃眼跟丢了，自己口袋里可没多少银钱可用。
走了约有一刻钟，李文常终于在一处冷食摊前驻足停留，用竹篱笆简单绕住一块地，七八张小矮桌，夫妻俩忙活着，还带着一男一女俩七八岁的孩童，就支起一摊买卖。
店家见到李文常，把毛巾往肩头一搭，热情端来茶壶碗筷。
“李兄又来了！今天好口服，我刚酿的鸭子，肥实的很！”
李文常端起碗倒茶，一点儿官架子没有。
“肉碟四样，菜碟四样，两坛桂花酒，一只酒酿鸭！”
“李兄这是带自家孩子来尝鲜？小兄弟可先跟你说下，好好跟着大人吃，他这张嘴可伶俐着，过不过滋味，他一吃便知呢！”
店家与李文常很熟，肆意开起玩笑来，说话嗓门粗犷，并不在乎李文常的官职，在他这儿只有食客。
若在进奏院内，李文常早就动怒了，他把脸一绷，整座院里是没人敢胡闹。
李文常大笑道：“这是我那里新来的，别看他年轻，其实肚子里有的是墨水，有朝一日受人提携，说不定能登上高位，见到官家呢。”
“官家？领着百官从南逃到北，这才坐稳当几年？就又开始作妖，封一天城，少多少日的钱，百姓不好受！”
店家一边忙活着，自家的孩子给捧来桂花酒，为两人倒好两碗。
用的是粗泥碗，没有夜光杯，崔焕连连摆手，说自己还没到喝酒的年纪。
“进了官场，烦心事多，该喝要喝点，桂花酒闻着香，不醉人的！”
李文常劝说，周遭食客听到，纷纷起哄着让崔焕喝一口，保准忘不掉桂花酒的味道。
“都是我老家人酿的，新鲜桂花的味道，不比官窖的差！”
有店家拍胸脯作保证，再迟疑不像话，崔焕举起碗来一仰头，就觉着一股强烈的桂花香气冲进喉咙，继而火辣辣的感觉忍不住喷涌而出，呛得咳嗽几声，从鼻孔里流出不少酒来。
周围顿时传来爽朗笑声，食客们举碗相互应和着，毫不在意他的窘态。
崔焕红着脸，不好意思地向李文常道歉。
“我第一次喝酒，比你可差远了！想当顶天立地的男子汉，酒是要喝过瘾的！”
说话间菜碟陆续端个齐全，这种冷食铺子里，没什么热乎菜，都是从家里做好带来，要多少动刀切好就成。
在瓦子里起火炒菜不方便，吃些冷食正好下酒。
崔焕饿了许久没吃正经饭，闻到碟中香气，口水不争气地往下流。
“吃吧？菜都上齐了，还等什么？下值不必拘束，还等我给你夹菜？”
李文常开口，崔焕才敢动筷，刚好是长身体的年纪，吃起肉来没数。
光顾着埋头吃菜，没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