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一念之差,杀机暗藏
西府海棠的岔路口。

    他知道,王夫人此刻,必然因为打了胜仗而心情舒畅,定会派人去荣庆堂,或是向老太太“解释”,或是向别的什么人“炫耀”。

    他要等的,就是这个人。

    寒风萧瑟,吹动着他身上那件崭新的斗篷。

    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路口,像一尊小小的、孤傲的雕像,与周遭萧条的景致,形成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心悸的和谐。

    果然,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远处,一个熟悉的身影,正领着两个小丫鬟,说说笑笑地朝着这边走来。

    来人,正是贾母身边最得力、最体己的大丫鬟——鸳鸯。

    贾环的眼中,精光一闪。

    等的就是你!

    他没有迎上去,也没有躲开,只是站在原地,仿佛在欣赏着冬日的残景。

    鸳鸯自然也看到了他。

    她看到贾环身上那件眼熟的斗篷,和手中那支她亲自送去的笔,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,正要上前打个招呼。

    可当她走近,看清贾环的脸时,她的笑容,凝固了。

    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!

    苍白,脆弱,那双刚刚在荣庆堂还闪烁着智慧与坚毅光芒的眸子,此刻,却蓄满了水汽,红得像两只受了惊的兔子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紧紧地抿着,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,那副想哭又不敢哭,受了天大的委屈,却只能自己硬生生地扛着的模样,看得人心都要碎了。

    “环……环三爷?”

    鸳鸯的心,猛地一揪,连忙上前问道,“您这是怎么了?可是谁又欺负您了?您快告诉我,我给您做主去!”

    贾环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猛地摇头,将头扭到一边,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没……没事。多谢鸳鸯姐姐关心,我……我只是……风大,迷了眼。”

    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,比直接哭诉,更让人心疼百倍!

    鸳鸯是何等精明的人物,她一听这话,便知道其中必有天大的内情。

    她立刻屏退了身后的小丫鬟,拉着贾环走到一处避风的假山后,压低了声音,急切地问道:“三爷!您就别瞒我了!到底出什么事了?您刚得了老太太的赏,这府里,还有谁敢给您气受不成?”

    贾环低着头,沉默了许久,肩膀微微地耸动着。

    终于,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通红的眼睛里,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。

    “鸳鸯姐姐,是我错了。”

    他凄然一笑,那笑容,比哭还难看。

    “我不该……不该奢求什么上进,不该做什么‘顶梁柱’。我就是个卑贱的庶子,我娘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。我们……我们本就该像尘埃一样,活在府里最阴暗的角落里,不该有半点非分之想。”

    “我今日……得了老祖宗的恩典,得了姐姐送来的赏赐,我……我竟还以为,自己真的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,落在那件华美的斗篷上,声音里充满了绝望。

    “可我错了。我错了啊!”

    “我前脚刚踏出荣庆堂的门,后脚……太太院里的周瑞家的,便带人闯进我的院子,将我娘给绑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她们说……我娘冲撞了宝玉哥哥,要按家法,动板子。”

    “鸳鸯姐姐,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,死死地看着鸳鸯,一字一句,如同泣血,“您说,这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在打我贾环的脸?”

    “不!这不是在打我的脸!这是……这是在打老祖宗的脸啊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悲愤与不甘!

    “老祖宗前脚刚赏了我,太太后脚就要打死我的亲娘!这传出去,外人会怎么说?他们会说,老祖宗的恩典算个屁!他们会说,在这荣国府,真正当家做主的是东院的太太,不是荣庆堂的老祖宗!”

    “他们会说,老祖宗金口玉言,也护不住一个她刚刚抬举过的人!他们会笑话老祖宗,偏心了一个奸猾小人,识人不明啊!”

    轰!

    这一番话,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滚滚惊雷,狠狠地劈在了鸳鸯的天灵盖上!

    她只觉得浑身冰冷,手脚发麻!

    她终于明白了!

    她终于明白王夫人的用意了!

    这哪里是在打一个妾!

    这分明是在向老太太示威!

    是在挑战老太太在这府里至高无上的权威!

    这是宫斗!

    是夺权!

    而贾环这个孩子,竟在瞬息之间就看透了这背后所有的、最深沉、最恶毒的算计!

    “三爷,你……”

    鸳鸯看着他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鸳鸯姐姐,求你,别告诉老祖宗。”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