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杀鸡儆猴

    是啊,打死一个奴才简单,可后续的麻烦呢?

    王夫人那边本就看她不顺眼,要是再抓住这个把柄,指不定怎么磋磨她们母子。

    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贾环,感觉眼前的儿子,似乎有些陌生。

    以前的环哥儿,只会哭着跟她说“娘,他欺负我”

    ,何曾有过这般条理清晰的分析?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你说怎么办?难道就这么算了?我可咽不下这口气!”

    赵姨娘的气势弱了下来,竟下意识地开始征求儿子的意见。

    “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
    贾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他看了一眼抖成一团的钱槐,缓缓道,“杀鸡,是为了儆猴。鸡杀了,猴也吓住了,这鸡的用处,才刚刚开始。”

    “杀鸡儆猴?”

    赵姨娘显然没听懂这句深奥的比喻,只是怔怔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贾环不再理会她,转而对钱槐道:“从今天起,你每日的差事有三件。”

    钱槐立刻挺直了背脊,像听候圣旨一样,恭敬地应道:“请三爷吩咐!”

    “第一,我每日的饭食、汤药,你必须亲自去厨房盯着,从出锅到我嘴边,不许假手于人。份例是什么标准,就得是什么标准,少一分一毫,我拿你是问。”

    “奴才遵命!”

    “第二,把我这院里院外,给我打扫干净。从前有多腌臢,往后就得有多整洁。我不希望再闻到除了药味和书墨味之外的任何杂味。”

    “奴才遵命!”

    “第三,”

    贾环的声音顿了顿,眼神变得幽深起来,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。府里上下,谁说了什么,谁做了什么,尤其是……怡红院和太太那边,有什么风吹草动,你听到的,看到的,都要一五一十地回报给我。做得好了,你克扣的那些东西,我可以既往不咎。若是做得不好,或者敢有半句假话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,但那冰冷的眼神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    钱槐心头一凛,随即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
    他明白,主子这是要用他了!

    只要把差事办好,这条命就算保住了!

    他立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:“三爷放心!奴才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给您把差事办好!”

    贾环挥了挥手,示意他滚出去。

    钱槐如获大赦,连滚带爬地出了屋子,一出门,便立刻挺直腰板,像换了个人似的,抄起扫帚,开始卖力地清扫起院子里的落叶和污垢。

    屋里,只剩下贾环和赵姨娘母子二人。

    赵姨娘呆呆地看着自己儿子的侧脸,那张稚嫩的脸上,透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沉稳与老练。

    刚才那番敲打、分派,哪里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,分明比府里的那些管事还要厉害几分。

    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。

    儿子落水大病一场,醒来之后,怎么像是……

    像是变了个人?

    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,试探着伸出手,想摸摸贾环的额头,嘴里喃喃道:“环哥儿,你……你没事吧?是不是烧糊涂了,在说胡话?”

    贾环没有躲开她的手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澈。

    他知道,眼前这个女人虽然愚蠢、短视、上不得台面,却是这偌大的贾府里,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。

    过去的李巍,孑然一身,从未体会过母爱。

    而现在,这份虽然粗糙却足够真挚的感情,让他冰冷的心底,泛起了一丝微澜。

    他不会像原主那样依赖她,但他会给她一份安稳。

    “姨娘,”

    他轻轻开口,声音缓和了许多,“我没有说胡话,我也没病糊涂。我只是想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想明白什么了?”

    赵姨娘追问。

    贾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“哭闹和撒泼,是换不来尊重的。在这个家里,想要活得像个人样,就必须靠自己。”

    赵姨娘怔住了,她呆呆地看着儿子,嘴唇翕动了半天,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低语:“我的儿……你……”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,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的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