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笑纳轻辱
    赵姨娘看着儿子,心里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那句“在这个家里,想要活得像个人样,就必须靠自己”,像一口大钟,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她活了半辈子,斗了一辈子,从未想过这样通透的道理,竟会从自己这个七八岁的儿子口中说出。

    这真的是她的环哥儿吗?

    她怔怔地看着贾环闭目养神,那张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阴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心安,又让她畏惧的沉静。

    屋外的钱槐,已经将院子扫得干干净净,甚至提了水,用抹布将廊下的栏杆都擦了一遍,殷勤得像是换了个人。

    整个偏僻的小院,似乎在一夕之间,洗去了往日的颓丧和污浊,变得井然有序起来。

    就在这份诡异的宁静中,一个小丫鬟的声音怯生生地在院门口响起:“请问,环三爷在这里吗?”

    钱槐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,几步上前,脸上堆着恭敬的笑:“正是我们三爷的院子,姑娘是?”

    “我是太太屋里的。奉太太的命,周瑞家的妈妈过来看望三爷。”

    小丫鬟说道。

    钱槐心里一咯噔。

    周瑞家的?

    那可是太太王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心腹之一,平日里在府里,便是管事们见了也要陪着笑脸。

    她怎么会来这个冷清的地方?

    他不敢怠慢,连忙打起帘子,恭声道:“周妈妈快请进,我们三爷刚醒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一个穿着靛青色茧绸袄子,梳着油光水滑的发髻,脸上带着精明而世故的笑容的妇人,便迈步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正是周瑞家的。

    她一进屋,那双锐利的眼睛就迅速地扫了一圈。

    当她看到屋内的陈设虽然简陋,却异常整洁,跪在地上的赵姨娘和床上面色平静的贾环时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。

    这和她想象中那个又哭又闹、脏乱不堪的场景,可大不一样。

    “哟,赵姨娘也在呢。”

    周瑞家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,语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,“太太听说三爷醒了,心里惦记着,特地打发我来看看。怎么样了?身子可好利索了?”

    赵姨娘一看到王夫人身边的人,就像是斗鸡见了红布,刚想站起来说几句夹枪带棒的话,却感到儿子在被子下的手,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一股冷意从手腕传来,让她瞬间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她对上贾环的眼神,那眼神里没有哀求,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    赵姨娘到了嘴边的话,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,没再开口。

    这一幕,自然没有逃过周瑞家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心里又是一阵嘀咕,这向来没脑子的赵姨娘,今天怎么转性了?

    贾环没有理会她们之间的暗流涌动,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行礼,口中虚弱地说道:“原来是周妈妈来了,儿子身子不爽,不能全礼,还望妈妈恕罪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,但吐字清晰,礼数周全,完全不像一个病中且备受冷落的庶子。

    “哎哟,三爷快躺好!这可使不得!”

    周瑞家的连忙上前两步,虚扶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,“你病着,太太心疼还来不及呢,哪在乎这些虚礼。”

    她嘴上说着,手脚却麻利地将身后小丫鬟捧着的托盘接了过来,笑盈盈地放到床头的小几上。

    “太太说了,三爷身子弱,得好好补补。这是上好的人参,特地赏给三爷炖汤喝的。还有这碟子点心,是给宝二爷新做的‘糖蒸酥酪’,太太特地留了一份,让三爷也尝尝鲜。”

    赵姨娘的眼睛往那托盘上一瞟,脸色顿时就变了。

    那所谓“上好的人参”,不过是几片参须,颜色暗黄,一看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边角料。

    而那碟“糖蒸酥酪”,虽然看着精致,却已经失了热气,明显是怡红院那边吃剩下,才被想起来送过来的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赏赐?

    分明就是羞辱!

    赵姨娘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,猛地站起身,指着那托盘就要发作:“你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多谢太太恩典。”

    一个清朗的声音,盖过了赵姨娘即将出口的怒骂。

    贾环不知何时已经坐得更直了一些,他对着托盘的方向,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,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孺慕,声音虽弱,却字字清晰:“母亲如此厚爱,儿子感激涕零。这参须虽薄,却是母亲的慈心;这酥酪纵冷,亦是兄长的余泽。能得此天恩,儿子这病,好似都轻减了三分。还请周妈妈代为转达,就说环儿谢过母亲挂念,定当好生将养,不敢再让母亲和父亲忧心。”

    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表达了谢意,又点明了东西的本质“参须”、“冷酪”,同时将姿态放得极低,言语间满是对嫡母的恭顺和对兄长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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