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琛眼都不抬,只垂眸看着沈确,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内无比清晰:
“委屈吗?”
沈确看着他,那双深眸中没有询问,只有一种“只要她点头,他就不顾一切为她出气”的笃定与维护。
心湖中那颗坚韧生长的嫩芽又昂起了头,她摇了摇头,声音很轻:
“跳梁小丑罢了。”
这话要比呵斥怒骂还要让容娇难堪。
沈确话音落下的瞬间,容娇脸色由白转青,又由青变白。最后身子一晃,几乎要栽倒到地上。
坐在上首的贵妃面色僵硬,她看着失态的容娇,强作温婉:“既是误会,便莫在纠缠。”
沈确垂下眼,微微一笑。
可那笑容却让贵妃心头一紧。
果然,下一瞬——
“娘娘开口,臣女自是要听的。不过……”
沈确缓缓抬眸,语调轻抬:“ 臣女记得律法有明,若诬陷朝臣欺君,当受百杖。娘娘若想以‘误会’二字了结,恐怕不合适吧?”
贵妃神情一僵。
立于一侧的萧景止神情懒散,指尖一转,折扇轻敲掌心。
“沈大人所言极是。”
他悠悠开口,脸上笑意更浓:“我朝向来律法严明,娘娘所言若真为‘误会’,那以儿臣来看,这误会也该有人来背。 ”
“你——”
贵妃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体面。
“喔!瞧我这记性,恐怕娘娘您还不知道吧。”萧景止笑得风流,“沈小姐如今可是陛下亲点的接待使团参赞,这可是正儿八经 的官职,今天容小姐如此大放厥词污蔑朝臣,难道娘娘是想包庇不成?”
此话一出,众人齐齐变了脸色。
贵妃脸色青白交错,挤出一个僵硬的笑:“本宫……”
祁琛语气无波道:“恩师封笔之作被如此污蔑,若无公断,那臣这作为弟子的,寝食难安。”
烛光摇曳,众人噤若寒蝉。
贵妃面如死灰,容娇更是站都站不稳了。
就在场面僵持不下时,殿外忽然传来公公尖锐的唱和:
“奉旨——贵妃言语失度,罚俸半年;容氏诬陷朝臣,暂禁入宫。”
这突至的圣旨打破了僵局,却让殿内气氛更加冷冰。
贵妃一口银牙几乎都要被咬碎,却也只能颤声接旨。
殿外晚风吹动烛火,沈确平静地看着灯火摇曳,一股寒意猛然窜至心头。
她喃喃自语:“原来,不在场,都已入局。”
祁琛似有所感,垂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柔得出奇。
宴会由这道圣旨画上句号,众人无意触贵妃霉头,各怀心思的告退。
夜色沉了半城,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,吹散了殿内的熏香与酒气。
“今日,多谢了。”
沈确停下脚步,看向一同停下脚步的祁琛。
月光洒在他俊朗的脸上,将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。
祁琛垂眸看着她,眼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,声音低沉温柔:“ 我与你之间,何须言谢。”
“唰”地一声,打破了这缱绻的氛围。
沈确与祁琛寻声看去,就见一旁的萧景止正用打开的折扇挡住了半边脸,满脸揶揄:
“哎呀呀,这月亮可真刺眼啊。本王想起来今天还约了绮梦楼的月儿,就先走一步了。”
沈确无语地白了他一眼,极其敷衍地福了福身:“殿下慢走。”
萧景止笑着用扇子对她点了点:“不过,今天这事,贵妃与容娇可是跌了个大跟头,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在作妖了。但我三哥那边……”
“他被禁足东宫,手脚受限,能用的棋不多。容家是他咽下唯一能指望的,今日容娇受辱,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沈确接过话头,眼神微冷:“我们要加快速度了。”
祁琛赞同地点了点头,沉声道:“我派去雁城的人已经有了眉目,容家派去的那几个一直被放出去的假消息蒙蔽,一切都在我们计划当中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三人交换了个眼神,萧景止识趣地告辞。
漫长宫道只剩沈确与祁琛,两人并肩前行,谁都没有再说话,唯余独有的默契在空中无声地流淌。
沈确上车时动作利落,可她刚坐稳,就见祁琛也随手撩帘进来,动作潇洒得像在回将军府。
“祁琛。”她语气淡淡,“我可没记得我有邀请你同乘一车。”
“没看错的话,这车似乎是上次将军府的那辆。”
祁琛倚着车壁,从容自如地挑了挑眉:“论起主人,我似乎更先一步。”
沈确只觉额头掉了几根黑线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