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青趴在陈淮安枕边，撅着小嘴在他脸上连亲了好几下。见外公纹丝不动，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，轻轻戳了戳他的鼻子，奶声奶气地唤道：“阿公！妈妈喊你起来啦！”
陈淮安突然“哇”地一声睁开眼，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。他猛地坐起身，一把将外孙女捞进怀里，在她粉嫩的小脸上重重亲了一口：“我家大孙女真能干，都会叫阿公起床了！”
青青双手抵着陈淮安长满胡茬的脸，小嘴一瘪，委屈巴巴地带着哭腔：“阿公讨厌！阿公讨厌！”
“呜呜呜……”陈淮安装出伤心的模样，“青青说阿公讨厌，阿公心都要碎啦！”
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，不知所措地望着他，软软地说：“阿公不讨厌！”
陈淮安被她逗得开怀大笑，连打两个哈欠后，将孩子轻轻放在床上，弯腰穿上布鞋：“青青在屋里玩，阿公要出去办事了。”
青青乖巧点头，伸出小手指着桌上的电视机：“阿公，青青要看那个。”
“想看电视啊？阿公给你开。”他熟练地按下电视机开关，画面亮起后轻轻带上门。
坐在门口收银台前的两个女儿闻声转头：“爸，您起来了。”
陈淮安应了一声，目光在店里扫视：“你们小妹呢？”
“买冰棍去了。”陈月说着站起身，“爸，我给您拿点钱吧？”
陈淮安瞪了她一眼：“我手里还有。”
陈月蹙起眉头：“这些日子您都花了好几千了，真还有钱？”
“我有多少钱还得跟你报账不成？”陈淮安没好气地说。
陈雨在一旁打圆场：“爸，姐不是这个意思，就是担心您……”
陈淮安摇摇头，笑着说道：“别惦记我这点家底了，真没多少。在北城区买了块地准备盖房开店，一万多都花出去了。”
“我哪是惦记您的钱呀！”陈月急忙辩解。
走到后院用凉水洗了把脸，再回到店里时，三个女儿正围坐在一起吃冰棍。
“爸，嘿嘿，您醒啦！”小女儿陈欣舔着奶油冰棍，笑嘻嘻地递过来，“要不要尝尝？”
陈淮安摆手：“你呀，非吃到肚子疼才长记性。”
陈欣吐了吐舌头，美滋滋地又舔了两口：“奶油冰棍最好吃了！”
“月儿、小雨，我先走了。”陈淮安整理着衣领说道。
陈月连忙问：“爸，您明天还过来吗？”
“来。要是今天谈妥了，明天就来办过户。你把钱准备一下。”
“这房子要多少钱？”
“你周叔开价三万，我让他再帮着砍砍价。”
陈月惊讶地抬头打量破败的房顶：“这旧房子要三万？”
陈淮安叹了口气：“那能怎么办？附近又没空地。要是能买到地，我宁愿自己盖。大马路那边倒是有块空地，可人家能卖给咱吗？现在肯卖就不错了。”
他望着窗外出神。粮油公司在六七十年代可是最吃香的单位，掌管着全国城镇的粮油供应，光是漏点边角料就比普通百姓强得多。那时候，哪家企业能红火过粮油公司？
虽说员工楼早就盖在了南城小区，但小地方各单位都是扎堆凑在一起建房。现在这店铺后院里住的，也多是粮油公司的家属，不过都是临时安置。
小城房价自然不能和省会比，眼下省城一平米才二三百。可接下来房价就要起飞了，等到93年，商品房最低都要一千出头，最高的都快三千了。一千块听着不多，可那年头省城人均年收入还不到一千呢。
当晚在酒楼花了一千多块设宴，推杯换盏直到八点多才散场。好在只是处置闲置房产，不像工厂改制那么复杂。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，卖了反倒干净。
价格到底没砍下来，还是三万。对陈淮安来说确实不便宜——房屋加后院总共二百三十平，按小城物价是偏高了些。可转念一想，将来拆迁补偿起码翻两三百倍。以现在游戏厅的营收，个把月就能回本。这行当起码还能火好几年，等到电脑普及才会淘汰。
站在饭店门口，陈淮安刚掏出大前门香烟，又讪讪地要揣回兜里。
粮油公司主任周海生一把拦住：“就抽这个！我也好这口，别的烟还抽不惯。”
陈淮安递过烟，凑上前给两人点上：“老周，今天多谢了，兄弟我不说客套话。”
周海生面带愧色：“谢什么？都没帮上忙。那姓黄的太不识相，都是老朋友了，还摆什么架子！损失的又不是他的钱，狗东西！看到他那德行，老子就想要给他两巴掌。”
陈淮安疑惑道：“要不是你牵线，粮油公司根本不会卖这房子。不过那姓黄的以前没见过，新调来的？”
本市各单位领导他基本都认识，只是交情深浅有别。
周海生点头：“从下面县里调上来一年多了，你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