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行。你那边怎么样?”
“海市这边还行,站稳了脚跟。我爸让我跟您说,他在京西待了二十多年,人熟地熟,您有什么需要,随时开口。”
陈青没有接这个话茬。他问:“你爸说的‘东西’,是什么?”
韩啸沉默了一下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是一些材料。关于京西这些年的一些事。我爸说,您看了就明白了。他不方便直接找您,让我先问问您的意思。”
陈青想了想,说:“不急。我刚来,先摸清情况。你告诉你爸,他的心意我领了。等合适的时候,我联系他。”
韩啸说:“好。那我让我爸先准备着。陈书记,还有一件事——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爸说,京西老城区旧城改造项目,背后牵扯的人不少。您要是动那个项目,先查清楚谁在挡路。不是明面上的人,是暗地里的人。”
陈青握着手机,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了。谢谢。”
挂了电话,陈青坐在椅子上,沉默了很久。
韩国栋这个人,他没见过,但从韩啸身上能看出几分——谨慎,但不胆小;有分寸,但不畏缩。
韩家主动退出政治舞台,却又不完全脱离,这种若即若离的姿态,说明他们有自己的考量。
现在韩国栋主动递话过来,目的是什么?
是真的看不惯京西的乱象,还是有自己的利益诉求?
陈青暂时不下判断。
生意人做事,总有目的。
关键在于,他的目的和自己的目的是否一致。
如果不一致,他的材料就是一把双刃剑。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手机,打开韩啸发来的加密链接。
是一份扫描件,几页纸。他慢慢往下看。
第一页是扶贫款的资金流向——从市扶贫办到一家叫“通达建筑”的公司,几笔转账,时间、金额、经手人,清清楚楚。
第二页是审批签字——其中一笔的审批单上,有副市长何进的签名。
第三页是何进与通达建筑的关系——通达建筑的法人代表叫何亮,与何进是妻弟关系。
陈青一页一页地翻完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何进。
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,在下面画了一条线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,给市纪委书记曹征发了一条短信:
“曹书记,明天上午方便吗?想请教个事。”
曹征很快回了:“方便。九点,我过去。”
陈青关掉台灯,窗外的京西夜色沉沉。
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车流声,低沉而绵长,像这座城市沉睡了太久后的呼吸声。他知道,从明天开始,这潭死水就要泛起波澜了。
但他也知道,第一个冒头的人,不一定就是最大的鱼。
何进不是最大的那条。
他背后还有人。
那个人,才是京西这场棋局的真正对手。
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这一发,要从哪里牵起?
他已经有了答案。
窗外,夜色很深。这注定是一个安静的夜晚,也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安静。
第二天一早,陈青刚到办公室,曹征就到了。
市纪委书记比约定的九点早了十分钟。陈青刚好出去洗了手回来,他注意到曹征没有走正门,而是从消防通道的楼梯上来的。这个人做事,从根上就带着谨慎。
“曹书记,这么早,辛苦了。”陈青脚步加快两步招呼曹征一起走进办公室。
曹征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。他在沙发上坐下,把公文包放在脚边,不像别人那样往桌上放。
“陈书记,您找我,是为了平县的事?”曹征开门见山。
沈浩然给他倒了杯水,退出去。
陈青在他对面坐下,没有绕弯子。“曹书记,我调研发现,平县扶贫款存在截留问题。具体线索指向市扶贫办,可能还涉及分管领导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给曹征。
“这是我整理的一些疑点。资金流向、时间节点、涉及单位。你回去让人核实一下。”
曹征接过信封,没有急着打开,而是看着陈青。
“陈书记,这个事,您想查到什么程度?”
“先查副主任级别。拿到实据再说。”
曹征沉吟片刻:“扶贫办副主任老邱,管资金拨付好几年了。这个人我了解过,胆子大,但胆子大的人嘴巴也松。如果他真有问题,约谈他可能会有突破。”
“你有人选吗?”
“纪委二室的老周。他在扶贫系统干过,业务熟,人也靠得住。让他去办,不会打草惊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