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林州市公安局审讯室,灯光惨白如纸。
魏瀚海坐在铁椅上,双手铐在身前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。
不过七八个小时,那个在泡茶待客、儒雅从容的魏总不见了,只剩下一个眼神涣散、面容灰败的老人。
“魏瀚海,账本上第二十七页,那批‘明代木雕构件’,现在在哪里?”蒋勤的声音不高,但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。
“香......湘江。”魏瀚海的声音沙哑,“汉风堂收走了,去年十一月。”
“怎么出去的?”
“混在普通工艺品里,走海运。报关单上写的是‘仿古装饰品’,货值报得很低。”
蒋勤在笔录上记录,继续问:“汉风堂的负责人是谁?”
“李......李兆昌。五十多岁,湘江人,做这行三十年了。”
魏瀚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我们合作五年,他提供仿制技术,我们提供真品和国内渠道。利润......三七分,他七,我三。”
“为什么你只拿三成?”
“因为......”魏瀚海苦笑,“风险都在我这边。我在国内找货、调换、应付调查。他只要在湘江接货、找买家、洗钱。”
蒋勤抬起头:“洗钱渠道呢?”
“他在湘江有拍卖行,有画廊,还有几家空壳公司。”魏瀚海说,“真品到湘江后,他会重新包装,制作假的流传记录,然后通过拍卖或者私洽卖给境外买家。钱......钱通过地下钱庄转回来,或者留在境外账户里。”
“你的境外账户在哪?”
魏瀚海报了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号码。
“里面有多少钱?”
“一百二十万......欧元。”魏瀚海闭上眼睛,“是我这几年的分成。本来想着......再干两年就退休,去国外。”
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一百二十万欧元,折合人民币近千万。
这是多少件文物换来的?
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,每一行都对应着一件被调换、被运走、被贩卖的文物。
蒋勤深吸一口气,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:“谁在给你们的犯罪提供遮掩?”
魏瀚海猛地睁开眼睛,瞳孔收缩。
“我......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账本第八页,”蒋勤翻开那本厚厚的账册,“有一笔‘顾问费’,二十万,收款人代号‘Z’。第九页,又是一笔‘咨询费’,十五万,代号‘L’。第十一页......”
“别说了!”魏瀚海突然激动起来,“那些......那些就是正常的业务往来!请专家咨询,总得给点辛苦费吧?”
“专家咨询需要走境外账户?”蒋勤冷冷地看着他,“需要分五次,从三个不同的湘江公司转账?”
魏瀚海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“魏瀚海,你现在的态度,决定你以后的命运。”蒋勤放下笔,“主动交代,算你立功。抵赖到底,这些证据足够你判无期。你自己选。”
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,每一秒都像重锤敲在心上。
良久,魏瀚海瘫软下去,声音低得像耳语:“‘Z’是赵德明......‘L’是省文物局副局长刘振华......‘W’是......是海关的一个人,我只知道姓王,具体名字不清楚,都是李兆昌联系的。”
“他们具体做了什么?”
“赵德明......帮忙打招呼,让我们拿到政府项目。刘振华......在鉴定和审批上放水,有时候还提供内部信息。海关那个......负责放行,确保货物顺利出境。”
一条清晰的利益链条浮现出来:国内寻找目标→调换真品→专家背书→海关放行→湘江洗白→境外销售→资金回流→利益分配。
环环相扣,分工明确。
蒋勤走出审讯室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走廊里,陈青靠在墙上,手里端着早已凉透的茶。
“招了?”
“招了。”蒋勤把笔录递过去,“涉及三个系统,六个人。赵德明、刘振华,还有海关的一个副处长。另外,湘江的李兆昌是关键人物,所有境外渠道都在他手里。”
陈青翻看着笔录,脸色越来越沉。
他知道案子会牵扯出保护伞,但没想到牵扯面这么广。
文物局、海关、政协......这是典型的系统性腐败。
“证据固定了吗?”
“正在固定。银行流水、通话记录、出入境记录,都在调取。”蒋勤说,“但湘江那边......我们够不着。”
陈青点点头。
跨境追逃是国际难题,需要层层上报,协调多部门,耗时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