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皆,那个在他离开市政府后依然保持联系的年轻人,现在要成为柳艾津的联络员。
“秘书长的工作呢?您有合适的人选吗?”陈青心里似乎有一些预感,柳艾津不会借此又把他从金禾县调回来出任市府秘书长吧。
柳艾津看着陈青脸色竟然有些紧张,嘴角微微一动,“想来?”
陈青还没有回应,柳艾津就直接否定。
“你提拔太快,有人眼红。”柳艾津话中似乎还带有感慨,“我把你从杨集镇副镇长调到市里做我秘书,到副秘书长,到县委副书记、县长,再到县委书记——满打满算,不到三年。这在江南市的历史上没有过。”
“所以?”陈青心头竟然松了一大口气。
“所以你要低调。”柳艾津站起身,“最近几个月,什么都不要争,什么都不要抢。把你的产业走廊做实,做出成绩。只有实绩,才是你最好的护身符。”
她的脚步不停,在陈青的目光中一直走到窗户边,这才转过身,背对着光,面容隐在阴影里。
“陈青,我欣赏你的能力,也认可你的原则。”
陈青站起身来,知道接下来才是她真正想要说的。
“但官场不是非黑即白,很多时候我们需要在原则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。这个平衡点,你还需要好好揣摩。”
看似语重心长的寄语和希望,但陈青从中并没有听出刚来的时候那种带有情感的真诚,反而更像是一种迫于无奈的交代。
看着她的剪影,依然还是从前的模样,但在金河边“偶遇”的时候。
那时候的柳艾津尽管浑身湿透,有些狼狈,眼神却清冷而坚定。
现在,她还是那个柳艾津,但有些东西,似乎不一样了。
“多谢领导提醒,我会认真对待的。”陈青微微颔首。
柳艾津听到陈青的话,似乎很认真的看着陈青,足足沉默了十秒,才转身走了过来。
“陈青,你不要忘记,是我引你走上这条路的。”
“柳市长,我一直没忘。也不可能、不敢忘!”
柳艾津点点头:“明白就好。去吧。”
走出市政府大楼时,已是中午。
阳光有些刺眼。
陈青站在台阶上,看着广场上飘扬的国旗,深深吸了口气。
手机震动,是马雄发来的短信:“晚上家宴,老爷子想见你。六点,省军区大院。”
家宴。
这两个字让陈青心头微微一紧。
马家老爷子忽然要见自己,这倒是有些奇怪了。
回复之后,陈青联系马慎儿,正好她也在市里。
陈青就让司机把车开回金禾县,自己单独和马慎儿约好见面地点,一路开车去往省城苏阳市。
傍晚五点五十,陈青两人准时抵达军区大院。
大院最深处一个独栋的小院,青砖灰瓦,古树参天,门口有卫兵站岗。
陈青登记身份后,卫兵才敬礼放他和马慎儿进去。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正厅里,一张红木圆桌已经摆好。
马家老爷子坐在主位,穿着无军衔标志的军装。
寸头已经花白,看上去却很精神。
第一次见到这位马家的话事人,陈青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。
好在老爷子似乎军旅出身,对繁文缛节并不注重,反而主动地开口。
“来了?”老爷子抬头,声音浑厚,“坐吧。”
陈青在马慎儿的示意下,坐到了右侧。
马雄在老爷子的左侧,右边还有个陈青第一次看见的中年人。
深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“这是陈青。”马慎儿轻声介绍,“这是二哥马骏,在省国资委工作。”
马骏点点头,打量了陈青一眼,眼神里带着审视,但还算温和。
菜很简单,四菜一汤,都是家常口味。
老爷子动了筷子,其他人才跟着开动。
饭桌上很安静,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。
吃到一半,老爷子放下筷子,看向陈青。
“王立东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陈青停下动作:“是。”
“做得不错。”老爷子点点头,“该捅的马蜂窝,就得捅。但捅完之后,你要想清楚怎么收场了吗?”
陈青在老爷子说话的开始就已经放下筷子,坐得很端正地认真倾听。
待老爷子说完,陈青轻声回应道:“老爷子,收场的事似乎不关我的事。江南市有市委、市政府的领导,省里就更不用说了。动我的人,又动我的工作,我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。”
陈青这话暗示,马慎儿中毒让他不去想什么后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