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局长,继续深挖王老五这条线。他背后一定有人,撬开他的嘴。”
“李书记,你负责舆情。明天省调研组来,肯定会有其他媒体跟进。我们要主动设置议题——不是‘金禾县发生污染’,是‘金禾县如何应对蓄意破坏并展现应急能力’。”
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。
会议室里的烟雾更浓了,但每个人眼中的迷茫逐渐被坚定取代。
会议结束,邓明负责去落实、跟进。
陈青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清空脑子里所有的杂想,他需要理清楚的事太多了。
不得不强迫自己分析轻重缓急。
现在的问题不是如何汇报,而是要如何反击。
深夜十一点,陈青离开办公室的时候,行政中心还有不少的办公室亮着灯。
雨已经完全停了,夜空被洗过一样清澈,星星格外明亮。
他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味的空气。
宋工的话,严巡的提醒,都让他感觉到这个人不是一般人。
他所说的,这个人,自然不是上面的某位领导。
即便是有过暗示甚至私下明确的指示,也不会自己直接安排的。
真正执行的人,或许还是真正献计策的人才是关键人物。
但可怀疑的人范围太大。
手机亮起,是马慎儿的短信:“看到新闻了。需要我做什么吗?”
陈青回复:“不用。照顾好自己。”
几秒后,又一条:“陈青,不管你遇到什么,我都在。”
他看着这句话,夜风带着寒意瞬间让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。
陈青没有回复马慎儿的短信,而是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刘勇。
“刘局长,你马上查一下孙大贵关在哪儿?”
电话那头,刘勇的声音带着疑惑:“孙大贵?他应该在省第三监狱……书记,您怀疑?”
陈青看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,一字一顿:“我怀疑,有人把监狱,当成了人才市场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,陈青的心头一阵的狂跳。
孙家的人,按照正常应该都在服刑期间的。
虽然他要求刘勇重新核查这些案件,要把孙满囤打算顶罪的想法彻底掀开盖子。
即便孙大贵已经服刑,也绝不会让他刑满就离开监狱。
孙家已经触及了他的逆鳞,孙大富下毒却让马慎儿代替自己承受了痛苦和生命的危机。
可,想起会议室里李伏羌和刘勇的对话,他还是想要确认。
屋檐落下的水滴,“嘀嗒”“啪叽”就像计时器一样精准,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,陈青一动不动。
雨后的金禾县县城有一股少有的清新气息。
陈青驾车在县城转了一圈,矿区的污水事件似乎并没有影响金禾县正在复苏的景象。
白天的雨,并没有影响夜生活的延续。
与他刚来金禾县的时候相比,整个金禾县的改变是有目共睹的。
欣慰的同时,陈青有一些油然而生的自豪感。
最早进入江南市官场,只不过是一个有些文笔,只想着好好生活的普通公务员。
老领导出事,被“贬职”到石易县杨集镇,受到因爱生恨的大学同学殷朵的各种打压。
婚姻出现了重大的转变。
金河边无疑救起新上任不久的市长柳艾津,被柳艾津看似“报恩”的从杨集镇破格调动到市政府,在柳艾津身边工作。
一次一次的经历各种事件,他的心态在发生变化。
无意中成为了江南市县域经济发展的重要人物。
如今在自己提出区域联动的经济发展方案之时,新的考验再次出现。
他忽然有一些明白像韩啸的爷爷、钱春华的外公,为什么会选择让自己的后辈不走仕途的一些原因了。
这样的斗争看似在规则范围之内,实际上更多的还是来自对权力的渴望。
对他们坚持的“规则”、“潜意识”的维护。
经济发展对政府工作人员的冲击是很大的。
要不是离婚之后恰逢钱春华,偶然与马慎儿的小仓居被绑事件,或许他也会有很大的不同。
站在权力的巅峰,甚至是向上的过程中的不平静,并非简单的归于权力的渴望,恐怕还有人心。
而自己,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公务员的成长路上,这些都是警示。
告诉一直在等候的司机不用管他,一个人开车想要去透口气。
灯火比他刚来的时候稠密了许多。
几家烧烤摊冒着烟,便利店亮着灯,偶尔有骑手掠过。
这是他的金禾县,从家族把持的死气沉沉里,一寸寸挣出来的烟火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