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公公低着头,面无表情。
顾长生也没说话。
…………
殿中安静了片刻。
韩崇咬了咬牙,又出列:“陛下,顾长生固然该杀,但曹公公身为内阁之首,用人失察,难辞其咎。若只杀一个下属便了事,恐难服众。”
几个官员跟着附和:“臣附议。”
李驰看向曹公公。
“韩大人说得不错。曹公公,你虽未亲自动手,但梁府是你管的,人是你带的。用人不察,就是你的过。”
曹公公跪伏在地:“老奴甘受责罚。”
李驰想了想,道:“罚俸三年,杖五十!”
话音落下,殿中没人吭声。
罚俸三年?
曹公公一个太监,吃穿用度全是宫里的,俸禄那点银子他看都不看。
至于杖五十,确实是不轻。
一般人挨十大板子,都得丢半条命。
真来五十下,曹公公这小身板,未必能活着。
可问题是……
这五十下,根本不可能结结实实地打下去!
所谓惩罚,根本不痛不痒。
大家真正想的,还是把内阁的权力给压一压。
韩崇再次开口,道:“陛下,这处罚……”
皇帝皱眉:“怎么,韩大人是觉得这处罚重了,还是轻了?”
韩崇一时语塞。
这问题,直接把他堵死了。
说轻了,肯定不能说。
正常来说,五十杖绝对算重了。
说轻,那就是在说这次行刑会放水,等于骂皇帝跟太监沆瀣一气。
这话谁敢说?
韩崇憋了好一会儿,才挤出几个字:“这处罚,臣等信服。”
其他大臣相视一眼,也都没再多说什么。
不管怎么说,陛下砍了顾长生,打了曹公公板子,已经是给足了态度。
如果再闹,那就是得寸进尺了。
皇帝轻哼一声,道:“哼,散朝!”
…………
散朝后,曹公公径直去了行刑场。
按规矩,廷杖由锦衣卫执行,刑部监刑。
但曹公公受的是“杖五十”,不是廷杖——皇帝没说在哪儿打,也没说谁来打。
这个模糊,本身就是留了余地。
内阁的人心里都有数。
行刑场空荡荡的,只摆了一条长凳。
负责行刑的是锦衣卫百户刘永,四十出头,膀大腰圆,打了半辈子板子。
他看见曹公公被架过来,手里的水火棍差点没拿住:“曹、曹公公。”
曹公公把外袍脱了,道:“动手吧。”
刘永咽了口唾沫,举起棍子。
啪!
声音响亮,棍子落在臀上,力道却轻得像拍灰。
打了这么多年,刘永的手艺没得说。
怎么能打得看起来很重却一点不疼,他太熟练了。
曹公公趴在长凳上,却是略显不快:“你怎么打的?没吃饭吗?”
刘永额头冒汗:“曹公公……小人、小人不敢用力。”
曹公公转过脸,看了他一眼:“使劲打。”
刘永嘴唇哆嗦:“公公,这五十下要是实打实,骨头都得……”
“让你打就打。”曹公公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,“把杂家打死了,杂家也不会找你。可你要是打完,杂家屁事没有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眼露杀意:“那你就有麻烦了。”
刘永被吓得浑身一抖,再不敢多问,咬牙握紧棍子。
然后,第二下落了。
啪!
这一声,院子里都能听见回响。
曹公公闷哼了一声。
第三下。
第四下。
棍棍入肉,声音沉闷,不再是先前那种干脆的响,是实打实砸在了皮肉里。
到第十下,曹公公的裤子渗出了血。
两个小太监站在一旁,眼眶通红,其中一个叫春喜的已经开始抽鼻子。
“别哭。”曹公公没回头,声音含糊,“数着。”
春喜用力吸了口气:“十一。”
啪!
“十二。”
啪!
三十下过后,曹公公的手指在长凳边缘掐出了深深的印子,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。
刘永的手在抖。
不是累的,是怕的。
他打过几百个犯人,头一回打皇帝身边的红人。
但,人家还非要打,不打不行……
四十下!
啪!!